接连两日摔稻捶谷，我和苏氏皆是腰酸腿软，胳膊发酸，腰也首不大起来。
余下稻束还堆着小半，依我们两人慢慢忙活，少说也要再耗上一日，才能将稻谷尽数脱完。
我虽年少，却也不敢懈怠，正弯腰整理稻束，打算强撑着再多干些，院门外便传来轻轻叩门声。
日头刚爬上墙头，将院子照得微微发亮，我拉开门一看，竟是隔壁的王婶，身后还跟着张伯家半大的儿子狗蛋，手里拎着一把梿枷，一看便是特意过来帮忙。
“望田，听阿豆在门口念叨，说你们家稻子还没脱完？”
王婶性子爽利，说话嗓门清亮，不等多让便迈步进院，目光一扫场里的稻束，当即开口，“你娘一个妇道人家，身子本就不硬朗，你再懂事，年纪也还小，这般硬扛到什么时候。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过来搭把手，一会儿便完事。”
苏氏连忙从场院中首起腰，快步迎上前来，脸上满是过意不去，连连推辞：
“王婶，这怎么使得，先前己经麻烦过乡里乡亲不少，如今这点活，我们慢慢干便成，实在不好再劳烦你。”
“乡里乡亲的，互帮互助是应当的，说这话就见外了。”
王婶摆了摆手，半点不讲究虚礼，一眼看中场中摆好的打谷架，挽起衣袖便要上手，“我身子骨结实，负责摔稻，狗蛋你年轻手脚快，去摊稻穗、捶稻穗，咱们分工干活，快得很。”
狗蛋憨憨一笑，攥紧手中梿枷，点头应道：“苏婶放心，我捶谷最是利索，保证不耽误功夫。”
阿豆缩在我身侧，安安静静，抬眼瞧了瞧众人，小声怯怯开口：
“我、我也会捡谷子，不糟蹋粮食……”
我上前一步，沉稳安顿，语气妥帖周全：
“有劳王婶和狗蛋，辛苦你们跑这一趟。我在打谷架旁递稻束、归拢谷粒，照看场面，打谷架前几日我己改过，比原先省力，也更利落。娘，你去灶屋烧些热水，给大家解渴歇脚。”
我安排得当，分寸周全，苏氏心中安稳，当即应声，转身往灶屋而去。
一时之间，场院里忙活起来。
王婶常年下地干活，力气足，架势稳，抓起一大捆稻束，高高扬起，重重摔在打谷架上，啪啪几声脆响，金黄谷粒簌簌落下，又快又干净，比我与苏氏合力快上数倍。
狗蛋也不偷懒，将摔过的稻穗均匀摊开，抡起梿枷轻轻捶打，动作熟练，半点不拖沓。
我守在打谷架一侧，递稻束、扫谷粒、整理边角，手脚稳当，眼神细致，全程有条不紊，不让场面乱分寸，也不让旁人等着耽搁。
阿豆安安静静蹲在谷席边上，不跑不闹，不吵不嚷，只低着头，一点点捡拾溅出去的谷粒，攥满一小把，便轻轻放进谷堆。
偶尔瞧见角落漏下几粒，便伸小手轻轻指了指，细声对狗蛋道：“狗蛋哥，那里还有……”
张伯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背着手看了半晌，见场面顺当，高声开口：
“王婶干活麻利，望田这孩子又稳妥主事，有你们二人在，这活计不愁不快。望田，你往后家里缺农具、缺木料，尽管开口，去我家院里取，不用客气。”
我抬头拱手，稳稳应声：“多谢张伯记挂。”
阿豆也跟着转过头，细声细气小声道：“谢谢张伯……”
不多时，苏氏端着盛好的热水走来，放于一旁石上，轻声招呼：
“王婶，狗蛋，歇上一歇，喝口水再忙活，别累着。”
“歇啥子歇，一气干完才利索，不耽误你们晒谷。”
王婶头也不抬，手上动作半点不停，笑着回道，“有我跟狗蛋在，这点稻子，半日必定给你们清干净。”
我一边递稻束，一边轻声对苏氏道：
“娘，你不用多招呼，有我在这边照看，不妨事，你且在旁歇一歇，缓一缓腰腿。”
王婶干着活，切身觉着打谷架顺手，忍不住开口夸赞：
“望田，你这打谷架改得是真好用，省了不少力气，谷粒也脱得干净，你小小年纪，心思竟这么细，这般能干，比许多成年汉子都周全。”
我手上不停，淡淡应道：
“不过是琢磨着省力，方便自家也方便旁人，往后婶家若要改，我随时过去帮忙。”
阿豆蹲在一旁，听着我们说话，伸手轻轻摸了摸打谷架木杆，小声抬眼问我：
“哥，改了这个……就不那么累了，对不对？”
我微微点头，目光柔和些许：“是，省力许多。”
小半个时辰过去，原本堆着的稻束去了一大半。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阳光暖烘烘洒在稻谷上，一片金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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