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暂歇,小院重归安宁,一份藏在稚子心底的执念,也随之悄然生根。
阿豆藏在眉间的心事慢慢散去,可心底却生了实打实的执念,总想着学一身本事,好好护住我和苏氏,再也不让人上门惊扰,不让这个家有半分分散的可能。这般小小年纪便赤诚滚烫的心意,苏氏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半点不肯含糊敷衍。
她深知镇上武馆鱼龙混杂,往来之人良莠不齐,若是送阿豆日日往返求学,非但怕他学不到正经本事,反倒担心他被周遭习气带累,更舍不得年幼的孩子受奔波之苦。加之如今有农事官夫妇暗中庇护,宗族之人再不敢来扰,日子彻底安稳,苏氏便决意寻访一位品行端方的良师,专程上门教习,既稳妥放心,也能让阿豆在自家小院里安心习武。
为此,苏氏特意托了镇上相熟的商户,又辗转拜托亲友,层层打听寻觅,耗费不少时日,终于寻到邻镇一位周姓武师。这位先生家传三代武学,拳脚功夫扎实厚重,专教强身健体与基础防身之术,性子沉稳守礼,行事极为端正,只是心性清高,轻易不肯收徒。
得知先生脾性,苏氏不敢怠慢,精心备上厚礼,揣着商铺积攒的银钱,亲自登门拜访。她言辞恳切,句句发自肺腑,不奢求阿豆学成高强武艺,只求他能强健体魄,学得几招防身之术,日后能护得住自己,更能护着家人。她开出的束脩远高于寻常武师,诚心满满,丝毫没有吝惜。
周先生见她虽是寻常商户妇人,却爱子心切、心思纯粹,又听闻阿豆习武只为守护亲人,心中感念,沉吟许久,终究应下请求,答应每月按期来清溪村小院授课。
消息传回,阿豆乐得眉眼弯弯,连日里都翘首以盼,满是期待。自此,每逢周先生上门,小院僻静的空地上,便多了一番鲜活的习武景象。
阿豆早早换上合身的短打衣裤,束紧腰间衣带,褪去往日的稚嫩绵软,一脸郑重地跟着周先生扎马步、练基础拳路、学沉稳步法。烈日之下,汗水顺着他稚嫩的脸颊不断滑落,浸透了身上的衣衫,小小的腿肚子微微发颤,他也咬着牙死死坚持,不肯轻易歇息,漆黑的眼眸里,全是“要护好阿娘和哥哥”的韧劲,一招一式都学得极为认真。
我依旧守着田间与书稿度日,每日踏着晨露栽秧除草,细细察看稻禾长势,闲时便伏案窗前,一笔一划整理农事书稿,将育种诀窍、水肥把控、节气对应之法细细记下,字字皆是五年深耕的心血。只是每每听见院中拳脚破空之声,总会放下手中笔墨,走到院角空地旁静静看着。
看的久了,我也会顺势舒展筋骨,跟着比划几招简单拳脚,权当是久坐劳作、久蹲田间后的放松。从不在意招式是否标准,也不刻意苦练,只图身子舒展通透,缓解周身疲乏便好。
周先生看在眼里,知我无心习武,只图强身,偶尔也会随口指点一两句调息之法、松肩活络的窍门,我皆默默记在心里。日后在田埂歇脚时,便照着法子活动一番,只觉身子轻快不少,再下田劳作、伏案编书,也更有精神气力。
苏氏则搬着小板凳坐在廊下,手里捻着针线,时不时抬头望向院中,待到阿豆与我歇息时,便端上备好的凉茶与干净布巾,眉眼温柔,看着院中勤学的少年、闲适的我,脸上满是岁月静好的安稳笑意。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平淡温暖地过着。阿豆为守护家人勤学武艺,从未懈怠;我守着一方农田、一卷书稿,安身立命。一家人三餐相伴,西季相守,烟火气绕着小院,再无风波惊扰,只剩细水长流的温情,漫过每一个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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