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系不再指向天外的医神本体,而是,指向了她。
前殿,一切如常。
信众们继续磕头,继续烧香,继续念念有词地诉说自己的心愿。
他们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每一声祈祷、每一缕虔诚、每一份从心底涌出的信仰,全部改道。
不再流向医神,而是流向一个十八岁的、背着布包的、刚花了一块桂花糕贿赂小道童的年轻女人。
叶缈睁开眼,指尖离开石面,残留的金色光芒顺着她的手指散去,像水雾消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个淡淡的光点在跳动,越来越亮。
念值正在涌入:0.3……1.2……3.7……8.6……数字在她眼前疯涨。
这座庙的信众太多了,上千人同时祈祷,那个信仰总量是她之前偷过的所有小庙加起来的十倍。
叶缈深吸一口气:好大一笔。
她从后殿原路返回,轻巧地走过还在啃桂花糕的小道童身边,绕回前殿。
那个小女孩还跪在殿角,叶缈走过去,蹲下身,把一只手覆在小女孩额头上。
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那是刚刚涌入的信仰在她体内转化的微弱神力。
她控制着,只引出一缕,刚好够用的一缕:“你弟弟在哪儿?”
“在……在城南的义诊棚里……”
“嗯。”叶缈把一枚不起眼的木质小符塞进小女孩手里,“把这个放在你弟弟枕头底下。今晚会退烧。”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不要钱?”
“不要。”
“那……那我要给神明磕头吗?”
叶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不用磕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心己经够诚了,小姑娘。”
她站起来:“不诚的,是他们!”
叶缈转身,往殿门走,靴底踩过青石砖,步子稳稳的,像是走了千百遍的路。
挤过殿门口还在排队的人群,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从布包里重新摸出一串糖葫芦,刚才那串断了,这是备用的。
咬掉最上面那颗山楂,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身后的医神庙,香火依旧鼎盛。
没有人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拜的己经不是医神了。
叶缈笑了笑,账本上又多了一笔进项:“今日收入:医神庙,念值1263.7。”
“成本:桂花糕一块,木符一枚,三分钟工时。”
“利润率......”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瞬,“这买卖,比城隍爷的都好做。”
走出三条街远,她忽然停下脚步,不是因为有人追来。
是因为,刚才那一幕,那个跪在地上磕头的小女孩,那双哭肿了的眼睛,那个被踢翻的粗陶碗......
太像了。
像十年前。
像另一座庙。
像另一个冬天。
叶缈咬着糖葫芦的竹签,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
那年她也是八岁,也是跪着,也是磕到额头出血,也是只有三枚铜板和半块饼子。
不同的是,那个冬天,没有人走过来跟她说“不用磕了”。
她跪了一整夜,从黄昏跪到天亮。
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把她的旧棉袄浸得透湿,她把一个八岁小女孩能积攒出的全部虔诚,全部、所有、一丝不留送了出去。
医神听到了。
她知道医神听到了。
因为后来她有了“功德定价”的能力之后,回溯过那个夜晚的信仰流向,她的祈祷确确实实抵达了医神。
医神算了一笔账:一个穷村子的垂死病人,治愈消耗念值约500。
这个小女孩的全部信仰,念值0.4。
整个澜河村一年的供奉加起来,念值不超过50。
投入产出比:1比0.1。
不划算,所以医神没来。
而她的母亲,死在了那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里。
叶缈把最后一颗山楂咬碎,竹签扔进路边的水沟。
十年了,她早就不哭了。
哭有什么用?
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就摆在那里:信则有,不信则无。
而“信”的背后,不过是一本账。
神明不是神明,是商人。
庙宇不是庙宇,是铺面。
信仰不是信仰,是生意。
既然是生意,那她认了。
只是,她不再做跪着的那个人了。
她要做:站着把钱挣了的那个。
叶缈拂了拂道袍上的灰,往城南走去,布包里的木符叮叮咣咣响了几声。
今天还有三家庙没去,趁天黑之前,都跑一遍。
与此同时,叶缈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远远的、远到连影子都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个人,站在街角的阴影里。
说“人”不太准确,因为,他没有温度。
路过他身边的行人都缩了缩脖子,以为是穿堂风。
有只野猫想蹭他的脚踝,爪子穿了过去,吓得弓背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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