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缈在万灵堂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
牌子是她用木炭在一块破门板上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今日义诊·免费体检·不卖药不开方·只告诉你身体怎么样”**
墩子看完牌子，灶台帽差点歪掉：“又免费？你不是最讨厌做亏本买卖吗？”
“不亏。”叶缈坐在竹棚下面，翻着一本快散架的草药图册——主要是装样子用的，“体检只用功德定价的被动扫描，不耗念值。来一百个人我也不掉一丝念。”
“那你图什么？”
“你看着就知道了。”
排队的人从辰时排到午时。
平阳镇的百姓对“免费”两个字有一种本能的趋近性，虽然也有本能的怀疑。
但万灵堂这半个月积攒的口碑是实打实的：三个铜板治病、不灵退款、来者不拒，这块招牌己经比药王庙在很多人心里更重了。
叶缈给每个人做极简体检。
方法很统一：手搭上手腕，功德定价三秒出数据，口头告知。
“你没事，回去多喝水，少吃油。”
“你左膝盖有旧伤，少爬坡，我教你个动作……”
“你有点气虚，每天早起做三组深呼吸，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快速、精准、不废话、不卖东西。
信众的好感像竹子拔节：你听不到声音，但你知道它在长。
排到午后的时候，叶缈的手指停了一下，又一个药王庙的老客户。
功德定价跳出的数据和昨天那五个人一模一样：体内有低剂量念值残留，浓度0.6到0.9之间，淤积在不同的脉络位置。
叶缈没有抬头看，她接着看下一个。
又一个，再下一个。
一个下午，她体检了西十三个人，其中十二个是药王庙的长期客户。
十二个人，体内全部有低剂量念值残留。
不是某一批符水的问题，浓度区间高度一致，滞留模式完全相同：这是系统性的，像是同一条流水线上出来的产品。
叶缈没有当场宣布，她只是在每个人的体检单上写了一行字：“体内有微量异常念值滞留，建议停用当前服用的符水，观察三日。”
不说是谁的符水，不说是什么原因，不做任何定性，但这十二个人只在一个地方买过符水。
第一个拿到体检单的陈嫂看了两遍，声音不大地问旁边的钱二叔：“你的单子上也写了'念值滞留'？”
钱二叔翻出自己的单子：“……也写了。”
旁边的齐大婶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我也有。”
“我也是。”
“我也......”
嗡嗡声在竹棚下面炸开了。
十二个人，拿着十二张写着同样内容的体检单，面面相觑。
叶缈全程低头记账，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事实上她确实很平静，因为这个结果早在她昨天看完那五个人的数据时就预料到了。
药王庙的符水剂量是统一配方，一批出问题就意味着批批有问题。
她只是需要一个方式把这个信息释放出去，不是她说的，是信众自己看到的。
不是她揭露的，是数据自己说话的。
信息差的核弹不需要她亲手按按钮，她只需要把按钮放在那里，让别人自己按。
当天夜里，药王庙后殿。
齐庙祝听完线人的汇报，一掌拍在桌上：“她搞免费体检？！给十二个人查出了念值残留？！”
三个庙祝站在一旁，脸色各异。
“齐哥，要不然咱们去找她当面对质？”一个矮胖的庙祝说。
“对质什么？让她拿数据出来说话？那不等于帮她做宣传？”另一个瘦高的庙祝摇头。
“要不……去药王正庙搬救兵？”
齐庙祝没理他们，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最后他站起来：“不用找正庙，也不用搬救兵。”
“那怎么办？”
“当面对质，我自己去。”齐庙祝的声音沉了下来，“她说念值残留？好。让她当着全镇人的面证明我的符水有问题。她要是证不了，就是造谣。”
矮胖庙祝小声提醒：“万一她真证了呢？”
齐庙祝冷笑：“我们的符水配方是药王正庙统一下发的，要有问题，那就是整个药王系统的问题，她一个摆竹棚的敢说整个药王系统有问题？”
他不知道的是：叶缈敢。
第二天一大早，齐庙祝带着全部西个庙祝，加上镇上两家药材铺的掌柜，浩浩荡荡往南街走来。
六个人，排着队，齐庙祝走在最前面，腰间别着药王庙的大庙祝令牌，脸色铁青。
后面跟着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从东街跟到了南街尾巴。
万灵堂门口，叶缈坐在竹棚下面啃炊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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