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柱是被他媳妇搀进天命祠的。
矿工,三十五岁,背驼了一半,脸色灰得像裹了一层干泥巴,咳了三个月,最近开始咳血。每咳一声,身子都弯一截,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往地上拽。
白璟把天命之力灌了进去,金色的光芒包裹住孙大柱的全身,场面壮观极了。
光柱从白璟的掌心延伸出去,在孙大柱身上凝成了一层暖金色的薄膜,像给他穿了一件发光的袍子。万灵堂门口排队的信众全都回头看——有人甚至“哇”了一声。
效果立竿见影:咳嗽停了,脸色从灰转红,呼吸畅了。
孙大柱的媳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仙人!多谢仙人!”
白璟弯腰扶她起来,表情温和。扶人的手法很标准——天命教育里肯定有一课叫“如何得体地扶起跪拜者”。
叶缈坐在对面的万灵堂里,隔着一条街看完了整个过程。功德定价的数据在她眼前转了一圈,给出了冷冰冰的判断:表面缓解,根因未除。预计三天后复发。
白璟的天命之力像一场暖春,化开了表层的冰,但地底下的冻根还在。
叶缈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白璟·治标不治本。典型的天命手法——华丽、有效、短暂。”
三天后,孙大柱又咳了。
比之前更厉害,因为表面缓解让他以为自己好了,这三天没休息,去矿井又干了两天重活。本来还能撑的肺,硬生生被多吸了两天的矿尘,雪上加霜。
孙大柱的媳妇搀着他走进了万灵堂,她的眼神很复杂:三天前,刚在天命祠跪过白璟,现在又来找叶缈,手不知道往哪放。
叶缈什么也没说,手搭上孙大柱的手腕,功德定价跳出来:
肺部:矿尘沉积,十年累积,物理性损伤,念值无法首接清除物理粉尘。
病因不是“病”,是工伤。
“念值治疗方案:定向修复肺部受损组织,耗念值8.2。”叶缈合上功德定价。
然后她说了一句白璟没说过的话:“他不能再下矿了。”
孙大柱的媳妇愣了:“不下矿吃什么?”
叶缈翻账本,手指划过万灵商会的跨区域网络图——这张图上标着每一个合作站点的用工信息,是她花了两个月一条一条积累的。
“漓川镇的河婆那边,河运码头缺搬货的。你家男人身板好,搬货在地面上,不吃灰。管吃管住,月钱三百文。比下矿多五十文。”
孙大柱的媳妇不敢信:“真的?”
叶缈当场通过信仰通道联系了河婆,通道还在她身体里过境,虽然消耗大但信号稳。
五分钟,工作安排好了。河婆那边回复西个字:“明天来报。”
叶缈给孙大柱做了定向修复:念值精准灌注肺部,不是大水漫灌式的金光普照,是像针灸一样一针一针扎进去。把受损组织修到能正常呼吸的程度,不是满血复活,但够用了。
“三个铜板。”叶缈伸手。
孙大柱的媳妇把铜板放在她掌心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另一种叶缈见过很多次的东西——信任刚刚生根时的那种颤抖。
白璟全程站在天命祠那边看完了,他走了过来:“你治的……不只是病。”
叶缈擦了擦手。
“你的念值比我多一千倍,”她说,“但你知道那个人的肺为什么坏的吗?”
白璟想了想:“……粉尘,矿井里的。”
“对,”叶缈看着他的眼睛,“你治好了他的疼,他明天回矿井,后天还会疼。下个月又会咳血。你要治到什么时候?”
白璟沉默了。
“我帮他换了份工,”叶缈收好账本,“他从明天起不下矿了。”
停了一下:“这才叫治好了。”
风从乌江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凉气,万灵堂门口排队的信众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
然后,那十五个从万灵堂跑去天命祠的信众里,有九个默默走回了万灵堂的队伍。
没有人拉他们。没有人劝他们,他们自己走回来的。
叶缈在账本上记了一笔:“回流信众9人,欢迎回家。”
墩子用灶台帽的帽沿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终于回来了……还差六个。”
白璟站在天命祠前面,看着那九个人走回去。
他低声说了一句:“……她是对的。”
那天晚上叶缈上屋顶,霜位还是空的,殁在白璟的天命之光范围内似乎不愿意靠近。
但窗台上,又出现了几颗野山楂。
距离上一次,刚好十天。
他不想进三尺内,但他在更远的地方,放了几颗山楂。叶缈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摘的——万灵堂附近没有山楂树。最近的一棵在十里外的苍梧岭半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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