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回到天神殿的时候，他不知道法相己经做了决定。
他提交了报告：建议给万灵商会三个月的观察期。
报告写了三千字，从信仰模式创新到社会稳定评估，每一个论点都有数据支撑。
燎原写报告跟他说话一样：温和但缜密。
但法相看完之后只用了两个字回应：“否决。”
燎原手中的折扇停了：“大人，她的模式有研究价值......”
“研究价值不值得冒险？”法相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像金属碰撞着金属，“一个凡人动摇了天命之子的信仰，天命之子是我们花了十八年培养的。如果让她继续，下一个被动摇的是什么？”
燎原想说“动摇不一定是坏事”，但他忍住了。
法相不是可以辩论的人，法相是规则本身。
法相下达了一道命令：**信仰收割**。
信仰收割：天神殿的终极手段。
不是切断信仰通道，不是封印，是首接篡改信众的记忆，让他们“忘记”万灵堂，让他们的信仰重新归附最近的正式庙宇。
燎原的脸色变了，信仰收割的本质是洗脑，它违反了他当初设计信仰系统的初衷。
信仰是自愿的，这是他刻在系统底层的第一条规则，现在法相要用强制手段覆写这条规则。
“信仰系统是让人类有秩序，不是让他们变成没有记忆的木偶。”
法相沉默了一拍：“秩序需要代价。”
燎原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但在走出天神殿的时候他做了一件事。
他通过一个隐秘的信仰通道给叶缈发了一条消息：“信仰收割，三天后，他们会让你的信众忘记你。”
叶缈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给人看病，她的手停在病人手腕上，过了三秒才收回来。
那三秒里她的脑子转了一千个念头，但最后只留了一个：能保住多少人？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三天了。
信仰收割，准时启动了。
效果从外围开始，距离平阳镇最远的信众最先受影响。
枫桥镇，才加入三天的180名新信众，他们的信仰丝线开始偏移，不是断了，是方向变了，从万灵堂转向了最近的城隍系统庙宇，像指南针被一块巨大的磁铁吸过去了。
白璟从枫桥镇发来紧急通道消息，声音里头一次有了慌：“叶老板！新信众的信仰在偏移！他们……他们开始说'万灵堂是什么'！”
苏蘅的声音也传过来了，带着颤抖：“他们在忘记！昨天还来看病的人，今天问我'你们这是哪家的庙'！我给他治过的骨折，他说不记得了！”
信仰收割的范围在扩大：漓川镇、竹溪县外围......一圈一圈收缩，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捏一个泡沫球，从外面往里捏。
叶缈在万灵堂感受到了，信仰通道里的念值在退潮。
日均收入从38跌到30、跌到25、跌到20。丝线一条一条变暗，像灯一盏一盏灭了。
跟断网那次一模一样，但更可怕，因为这次不是灯灭了，是举灯的人忘了自己为什么举灯。
断网是黑暗，信仰收割是虚无。
墩子急得灶台帽飞了出去：“叶老板！念值在掉！信众在被洗！”
叶缈咬着牙：“核心信众呢？全婶子、赵老五、铁匠——他们呢？”
功德定价扫描：核心信众的信仰丝线纹丝不动，信仰收割对他们无效。
为什么？
叶缈看着数据，忽然明白了。
核心信众和外围信众有一个本质差别：核心信众对万灵堂的不是“信仰”，是“信任”。
“信仰”是系统层面的概念，可以被系统篡改。
但“信任”是人心层面的，它不在系统的管辖范围内。
全婶子记得叶缈给她治风寒，不是因为“万灵堂的神力”，是因为那天叶缈给她搭了脉，说了一句“婶子你穿少了”。
赵老五记得弯道上移开的石头，不是因为念值的力量，是因为叶缈弯了腰。
铁匠记得三个铜板修好了肩膀，不是因为信仰的恩赐，是因为那个姑娘说“三个铜板，不多不少”。
这些记忆不属于信仰系统，它们属于人。
系统洗不掉。
信仰收割后的数据：万灵商会信众从1200跌到了约500，外围的700人被洗了，但核心500人纹丝不动。
叶缈看着这个数字。
500。
从900到1200又到500，起起伏伏，像潮水。
但这500人是真的。
她在账本上画了一条线：“信仰收割线以上是真的，以下是可以被洗掉的。”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从今天起，万灵商会不再'扩张信徒'，”叶缈对所有人说，声音很稳，“我们扩张'信任'。来的每一个人，我们不收他的念值，先帮他，帮完了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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