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终谷是灰色的。
灰色的雾,灰色的石壁,灰色的天。
叶缈走进去的时候,感觉像走进了一幅褪色到只有底稿的水墨画。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低。
这种冷叶缈很熟悉,跟冰晶的冷一样,跟殁身边的冷一样,不是刺骨的冷,是一种安静的、没有温度的冷,像一个不说话的人坐在你旁边。
无终谷里没有活物,没有草,没有虫,连风化的石头上都不长苔藓。
但有别的东西,:记忆。
雾气里开始浮现画面。
不是幻觉,叶缈伸手碰了一下那些画面,指尖穿过去了,没有实体,但画面的颜色在指尖沾上了一层极淡的霜。
这些记忆是被封存在空间里的,被“殁”的力量封住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循环者”留下的。
第一个记忆浮现:一片原始森林。
树木从种子到参天到枯死到化为泥土再到种子,循环如春。速度很快,像按了快进。
一个人影站在森林中央,他不苍白。
他的肤色是暖的,像被阳光晒过一样。
身上没有霜,有微光,像秋天午后的暖意。
他把手掌按在一棵枯树上,枯树在他掌下化为泥土,泥土里拱出新芽。
他的表情是温柔的。
叶缈站在记忆里,看着那个人影,她认出了他的轮廓。
虽然颜色不同,虽然温度不同,但那个轮廓,肩膀的弧度,低头的角度,手指展开的方式......
是殁。
不,是殁变成殁之前的那个人。
碎冰晶在她掌心发热,不是微温,是明显的热,像它也认出了自己原来的主人。
“原来你以前是暖的。”叶缈的声音在雾气里散开了。
第二个记忆浮现:
天地初开,“信”来找“殁”。
这时候的“信”也跟后来不同。
不是制度化的冰冷系统,是一个有着温暖笑容的存在,像一个织布的人,手里总是牵着线,走到哪里就把线搭到哪里。
“信”走到“殁”面前,“殁”站在一片己经完成循环的枯地上,新芽还没长出来,他在等。
他总是在等,等旧的变成新的,需要时间。
“信”的嘴唇动了,雾气模糊了声音,叶缈听不清,但她看得到口型。
她把每个字对着嘴型认了三遍:“你太孤独了。让我把你和他们连起来。
叶缈的眼睛酸了。
“信”最初的动机不是控制,是善意。
他看到“殁”总是一个人站在循环的终点等待,看到所有生命在见到他的时候都害怕、逃避、不愿意靠近,他想帮他。
把他和其他存在连起来。让他不再孤独,但善意的连接,最终变成了制度的锁链。
第三个记忆开始浮现:
时间线跳到了后来,“信”变了。
丝线不再是连接,是绞索。
“信”站在万物之上,头顶凝出了一个金色的王座。
他的笑容还在,但那个笑容的温度己经没了,像一幅画里画的笑,好看但不暖。
“殁”站在他面前,从口型看,他们在争执。
殁在反对什么,他的表情比叶缈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激烈......那个永远苍白安静的人,居然有过这样愤怒的时候。
然后“信”出手了,金色的丝线从他的手指间射出来,缠上了“殁”。
一层一层。一圈一圈。
殁挣扎了,他的手掌按向地面:枯叶飞旋,泥土翻涌,新芽在他周围疯长,他试图用“循环”的力量挣脱。
但“信”的力量己经太大了,所有存在之间的连接都被他控制了,他用整个世界的信仰之力压制住了一个原初存在。
丝线越缠越紧,殁身上的暖色一点一点褪去。
暖黄变成灰白,灰白变成苍白,手掌下的新芽不再生长,枯叶不再化为泥土。
循环停了,只剩下终结。
缠裹的最后,“信”从殁身上抽走了一样东西。
不是力量,是**名字**。
一个无声的字从殁的口中被抽出,像一缕光被从身体里拽出来的,那缕光化为金色的光点,融入了“信”的王座中。
殁的嘴张了张,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但声音己经发不出了。
他忘了,不是自然忘记的,是被偷走了。
叶缈站在记忆碎片中间,整个人都在发抖。
愤怒。
碎冰晶在她掌心里烫到了她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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