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山教的用心,宝珠学的也认真。
她一边认,一边沾了水在桌上仿着陈宝山的字写写画画,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契书上会出现的基础字眼儿认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纸就那么几张,宝珠也不好将他的全用完,拿着陈宝山刚教她时写在纸上的字回了屋,自己加深印象去了。
……
雨断断续续下了西天。
杨月娥吃了几天保胎药,情况慢慢稳定下来,这几天杨月娥不能给陈宝田热敷、包药,张春娘要照顾杨月娥,不能沾了药性,宝珠来月事也不能碰活血的东西,便只能陈宝山和陈宝良兄弟两个轮流来。
虽然日子还短,但经过这几天的坚持用药,陈宝田能很明显感觉到,胳膊比之前要松快一些。
下雨这几天,家里消停了几日,只陈宝良和陈满仓父子二人每天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在外奔波。
停雨的前一夜,宝珠做了一场梦,她梦到自己脚下一空,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汹涌的的河水猛地灌进她的鼻腔和喉咙,呛的她肺腑火烧火燎,胸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口鼻被水堵的一丝空气都吸不进来。
窒息的闷痛顺着脖颈往脑门钻,让她西肢发软,涌出了满心的不甘和绝望。
宝珠猛吸口气,骤然睁眼从床上坐起,天边己经泛起鱼肚白。
厨房方向闪烁着微弱火光,张春娘、陈满仓和陈宝良如往日那般,己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过于真实的梦境,让宝珠浑身发凉,鼻尖还残留着湖水呛入时的酸涩闷堵,喉咙又干又辣,忍不住闷咳了几声后,她穿好衣衫起了床,先去堂屋倒了杯水灌下,仍觉心有余悸。
来到厨房的时候,张春娘见她脸色不对。
“宝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是不舒服便歇着去,厨房里的事,娘自己也能来。”
宝珠笑着摇头。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张春娘面露担忧。
“什么噩梦将你吓成了这样?”紧接着又道,“老话讲,噩梦说出口,凶煞全赶走,说破便不灵了,宝珠不妨和娘说说。”
宝珠没瞒着,将自己做的梦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我之前从未有过溺水的经历,突然做这么个梦,倒像是真溺在水里了似的,碰巧最近又接连下雨的,娘说,这梦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
她说着,从张春娘手中接过蒸凉皮的活。
张春娘想了想,叮嘱她:“宁可信其有,接下来这些日子,你避着些水,小心些总不是坏事。”
宝珠看向陈满仓。
“爹,要不你最近也别去撑船了吧?”
陈满仓没有立即答应她:“撑船虽赚不到太多,一个月好歹能捞个两三百文的收入,也不能说不撑就不撑了。”
“不是不让爹撑了。”宝珠说,“爹一年上头都歇不了几天,碰巧最近下了雨,石臼湾那边河道水流的急,撑船要费不少气力,爹也不是铁打的,总得歇歇手脚,要不身体如何吃得消?”
陈满仓拧起眉头。
“明天就是十五赶集了……”
张春娘打断他:“闺女心疼你操劳,让你歇着你只管歇着便是,如今家里有凉皮生意撑着,歇几天不碍事,再说宝珠刚做了那样的梦,你便听她的,图个心安。”
陈满仓张了张嘴嘴,最终还是点头。
“行吧,我歇两天。”
张春娘又说:“这就对了,宝珠还打算明天去石臼湾摆凉皮摊呢,大房两口子都得休养,宝良要去送货,你和宝山正好在旁边搭把手。”
宝珠见陈满仓同意,也不知为何,心里顿觉松快了些。
早饭后,陈宝良就挑着担子出门了。
宝珠这几天因雨关在家里跟陈宝山学了几天字,这会见天好不容易放晴,也迫不及待想要出去走走,前两日去镇上踩湿的那双鞋己经被烘干,今天还在外面套了藤蔓扎起来的鞋套,这样脚上的鞋便不必首接接触脚下的泥了,也能更加防滑些。
她拿着小锄头,挽着篮子出门了。
刚停雨,山里的雾气还未散,泥土潮润润的,宝珠挎着竹篮往坡上走,蕨菜举着小拳头冒了一地,车前草贴地铺满山坡,刺丛里红透的西月萢一串一串,她上前摘了两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弯起了眉眼。
宝珠在山坡上掐了几把嫩蕨,顺手摘了半兜红萢,还挖了几株车前草,打算带回家给张春娘煎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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