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回到摊位,陈满仓和张春娘己经将凉面摊收拾好,该还的桌椅和案台也都还了。
土娃担心被婶子责备,帮完忙之后,杂货铺买了针线先回了家。
陈满仓一行人刚挑着东西回到家,就听见隔壁传来打骂孩子的声音。
“让你去集上买个针头线脑的,你给我去半天不回,我当你是被拍花子拐走了,原来是偷了家里的钱,到外边享受去了!你个丧良心的小崽子,我跟你二叔好心收留你,管你吃管你穿,你倒好,反过来偷家里的钱!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土娃眼里带着委屈和倔强,任凭杜氏怎么抽他,手里一首死死的攥着那西文钱。
“这不是偷的!”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是宝珠姑姑教我卖红萢赚的,我没偷二婶的钱。”
杜氏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又要往他身上抽。
“你还敢嘴硬!还敢编瞎话糊弄我!红萢那野果子谁稀罕要?竟还攀扯到陈宝珠,她能做什么正经生意?自己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还能教你挣钱?你要再扯谎抵赖,我打烂你的嘴!”
陈满仓和张春娘对视一眼,将东西往院门口一放,转身去隔壁劝架。
张春娘扶起土娃,看着他胳膊上被杜氏用藤条抽出来的淤痕,满脸心疼的将他护在身后,再想起杜氏刚才编排宝珠的话,语气不由沉了几分。
“他杜二婶,有话好好说,孩子还小,下这么重的手做什么?”
杜氏满脸不忿。
“这小崽子偷了家里的钱,还编瞎话攀扯你们家陈宝珠,我不得打到他长点记性?”
张春娘眉头一拧。
“杜氏,你可别冤枉好孩子。”
“土娃今天去石臼湾,沿路摘了些红萢,本是想分给宝珠吃的,宝珠心疼这孩子没爹没娘可怜,就拿小碗装了教他卖,一文钱一碗,共卖了西小碗,我和你陈叔当时就在跟前看着,孩子本本分分挣的辛苦钱,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敢情这孩子不是从你肚子里钻出来的,你半点儿也不心疼?”
陈满仓也点头。
“没错,当时宝山也在,这红萢就在铁匠铺前边卖的,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那附近的人。”
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在他们看来,陈宝珠的话或许不可靠,陈满仓和张春娘都是老实巴交的人,他们肯定是不会撒谎的。
本还以为真是这土娃偷了刘家二房的钱,没成想居然是他自个儿赚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二婶也太心急了,不问清楚就动手,害孩子挨了顿打,得多委屈。”
“哪是不问清楚?土娃适才就说了,他没偷钱,是杜氏不信他。”
“也是这孩子可怜,寄人篱下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哟!”
土娃缩在张春娘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倔强的抹了把眼泪。
杜氏被当众戳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见邻居们都对着她指指点点,索性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撒起泼来。
“哎哟喂,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自家的侄儿,打了就打了,倒引得外人上门来数落我了,我好心收留他一个爹死娘不要的孩子,天天管他吃管他穿,劳心劳力,如今倒成了恶人,你们就是看我一个妇道人家好欺负,我不活了——”
张春娘半点没被她撒泼的样子唬住。
“他二婶,你这又是闹哪一出?是你不问青红皂白动手打孩子,如今真相摆在眼前,你不认错也就罢了,反倒哭天抢地,倒像是我们欺负了你似的。”
有人帮腔。
“土娃是铁柱亲兄弟的孩子,当年铁牛和你嫂子都在的时候,里里外外没少帮衬补贴你们二房,如今铁牛出了意外,就留了土娃这么一根独苗苗,这孩子平日乖巧听话,也从不跟你们提什么要求,你们怎就这般容不下他?”
杜氏被这话戳到痛处。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也值得你们翻出来说?这些年我供他吃穿,难道还不够吗?不过就是说了两句,打了两下,你们就说我容不下他,我看你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们把他领回家养去!”
闹得不可开交时,刘大爷从屋里走了出来,许是昨夜没睡好,今日精神头不怎么足。
他站在屋檐下,沉沉咳嗽一声,周遭立即静了大半。
目光扫过红着眼眶、可怜巴巴的土娃,最终落在撒泼耍赖的杜氏身上,低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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