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月娥见这段时间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居然不听她的,气的跺了跺脚,又回了自己的屋。
张春娘叹了口气,摆摆手。
“都忙自己的去吧。”
宝珠去了厨房,将上午买回来的盐巴溶化了滤净熬制。
陈宝山马上要重新回书院念书,束脩、笔墨纸砚样样都要花钱,张春娘心里急得很,进了织室便坐上织机,手脚一刻也不肯闲着。
梭子来回穿梭,织机“咔哒咔哒”响个不停,便是想赶着在下月端午之前织出一整匹,到时候拿到裁缝铺卖掉,好歹能凑出些用度。
宝珠走进织室,看着张春娘坐在织机前一刻不停地忙活,梭子在她手里来回翻飞,织得又快又齐整。
许是织得久了,脖颈阵阵发僵发酸,又忍不住停下梭子,抬手轻轻按揉着后颈。
宝珠在她身后看到这一幕,忙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
“娘,喝口水歇歇吧。”
张春娘笑着从她手中接过茶杯。
“歇不下啊,你三哥不日就要回书院了,念书开销大,到处都要花钱,娘得赶紧张罗完这匹布,能凑一点是一点。”
宝珠绕到张春娘身后,给她揉着酸痛的肩颈。
“家里开销是要紧,可娘也别太熬着自己,要不身体拖垮了,将来反倒要多花钱请大夫吃药,自个儿不舒服,我们看着也心疼,岂不是得不偿失?”
张春娘喝了水,欣慰的拍了拍宝珠的手。
“娘没事,再熬几日,等这匹布织成,我心里也踏实。”
宝珠拖了把凳子在她身旁坐下。
“娘,跟您商量个事,我想在石臼湾的茶摊旁支个小摊卖凉皮和角儿,你觉得如何?”
张春娘愣了愣,看向她:“倒不是娘不愿,石臼湾那边也就赶集那两日人多,平时人少的可怜,之前也有人去那边做过买卖,到头来入不敷出,不得不闭店歇业,你有把握吗?”
宝珠点头说:“如果没把握,我便不会跟娘提这事儿,石臼湾近处几个村子到镇上远,人还不少,赶集的时候咱们自己都有感觉,贫苦农户虽多,却也有家境略好、手头松快些的人家,我不知道从前闭店歇业那些人做的什么买卖,但民以食为天,只要味道做的好,酒香不怕巷子深。”
她顿了顿,继续说。
“前期支摊子、锅灶碗筷和桌椅需要投入一些本钱,约莫五六百能落定,就拿初一十五那两天赶集来说,如今咱们还没像样的摊位,就凭手艺滋味都能卖出三百文,等咱们有了摊位,比这只多不少,用不到一个月,投入的本钱就能收回了。”
“到时候咱们靠赶集吸引客人,再靠味道将这些人留住,哪怕新客少,咱们也能稳住营收,越往后,爹年纪就越大,撑船是个苦活,身体迟早会吃不消,说不定还会落下一身病痛,不如守着这个摊子,总比撑船要轻松。”
张春娘听宝珠分析的透彻,心知她是真正在为家里做考虑。
“做买卖做事儿,娘也不在行,宝珠如果觉得行,回头等石臼湾的灾难过去,可以找你爹商量着将摊子支起来,有了别的出路,你爹也不是一定要守着他那艘船,尤其最近还出了这样大的事,再让他继续撑船,娘这心里也觉不踏实。”
宝珠点头。
”行,过阵子我再找爹说说。”
……
陈宝田和陈宝良兄弟二人补完种到家,己经是傍晚时分。
陈满仓回来的迟,天完全黑透了才到家,好在十五的月色亮堂,照的路上清清楚楚。
为了等他带回石臼湾的消息,全家人都围在桌边坐着,一个个神色肃穆。
陈满仓一进门便闷声坐在凳上,脸看着比夜色还要沉。
张春娘将锅里给男人热的饭菜端上桌,不仅有粥和菜团子,还给他卧了两个荷包蛋补气力。
“石臼湾那边情况怎样了?怎么会突然起了那么大的浪?”
陈满仓接过她递来的筷子。
“说是水太大,上游突然决堤,石臼湾那边被水卷过之后,不仅将水里的船和人卷走,靠近岸边的草屋都被冲倒了一些,好在岸上人跑的及时,浪打过之后,大家伙沿着河道往下游寻了一二十里,被卷走那些人连个影子都没瞧见,怕是凶多吉少了。”
在那里撑船的人,都是好多年的老伙计了,一想到他们就这么被大水卷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陈满仓就觉揪心的很。
张春娘听着连连叹气,满脸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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