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纹布织出来的第三天,张婆子又急匆匆地跑来了。
“穗儿!穗儿!出大事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织坊,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陈穗儿正在教腊梅穿综,手里的线没停:“张婶子,怎么了?”
“村正家!村正家那个孙师傅,今天早上走了!”张婆子拍着大腿,“我亲眼看见的,背着包袱,雇了一辆驴车,往镇上方向去了!”
陈穗儿的手顿了一下。孙师傅走了?村正家花了那么多钱从苏州府请来的师傅,怎么就走了?
“你确定?”她放下手里的线。
“确定!我还跟他说了两句话呢!问他去哪儿,他说回苏州府。问他咋不干了,他笑了笑没说话。”张婆子压低声音,“穗儿,你说是不是村正家没钱了?请不起师傅了?”
陈穗儿摇了摇头,心里也在琢磨这件事。村正家不缺钱,请师傅的钱还是出得起的。孙师傅突然走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自己不想干了,要么是村正家用不上他了。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什么?说明村正家己经不需要孙师傅了。也就是说,他们己经学会了她想学的东西。
她的心沉了一下。
“张婶子,您帮我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她从怀里掏出二十文钱塞给张婆子。
张婆子接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陈穗儿坐在织机前,手里的梭子没再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孙师傅走了,村正家接下来会干什么?是继续开布庄,还是想别的法子?还有,那个从苏州府请来的师傅,到底有没有看出她的织机秘密?
“穗儿姐,你怎么了?”李巧儿走过来,看她脸色不对,担心地问。
“没事。”陈穗儿回过神来,重新拿起梭子,“继续织。”
但她心里不踏实。一整天,她都在想这件事,连织布都分心了,差点织错了一个方格。
晚上回到家,她把这件事跟陈老二说了。
陈老二抽着旱烟,沉默了很久,慢慢地说:“穗儿,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陈大彪这个人不是省油的灯?”
“记得。”
“他现在请走了师傅,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觉得师傅没用了,用不上了。另一种是他找到了更好的师傅。”陈老二磕了磕烟灰,“不管是哪一种,对你都不是好事。”
陈穗儿点了点头。她知道爹说得对。
“爹,那我怎么办?”
陈老二想了想,说:“你别慌。他请他的师傅,你织你的布。你的手艺是祖传的,不是一天两天能学走的。只要你的布比他的好,客户就不会跑。”
陈穗儿知道爹是在安慰她,但这话也有道理。她的布质量好,花样多,客户认的是这个,不是谁家的师傅更厉害。
“爹,您说得对。”她站起来,“我不慌了。”
但她心里清楚,不慌归不慌,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
第二天一早,她去找了李掌柜,把孙师傅走了的事告诉了他。
李掌柜听完,皱了皱眉:“陈姑娘,你确定他走了?”
“确定。村里人亲眼看见的。”
李掌柜沉吟了一会儿,慢慢地说:“我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准不准。有人说,陈大彪在跟苏州府的一个大织坊谈合作,想把他的布庄做成那个织坊的分号。”
陈穗儿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苏州府的大织坊!那可不是王记布庄能比的。人家的织机比她的先进,花样比她的多,染色的手艺比她的好。如果村正家真的跟那种大织坊合作,她的布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李掌柜,您听谁说的?”
“一个生意上的朋友。”李掌柜说,“也不一定准,你别太担心。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你的布质量再好,花样再多,也比不上苏州府的大织坊。人家是几百架织机,几百个织工,你才八架织机,八个织工。不是一个量级的。”
陈穗儿沉默了。她知道李掌柜说的是实话。
“那我怎么办?”
“两条路。”李掌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跟他们合作。你给他们的织坊供货,他们帮你卖到苏州府去。第二条,你自己做大。买更多的织机,招更多的人,把你的织坊做成陈家村最大的织坊。”
陈穗儿想了想,说:“第一条路,我不想走。村正家跟我有仇,跟他们合作,等于把脖子伸过去让他们砍。”
“那就走第二条。”李掌柜说,“但这条路不好走。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
“我知道。”陈穗儿站起来,“李掌柜,多谢您。我会想办法的。”
出了布庄,她走在青石板路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李掌柜的话。做大,谈何容易。买织机要钱,招人要钱,买丝线要钱,租更大的地方也要钱。她现在手头有二十多两银子,听起来不少,但真要买织机、招人手,根本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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