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的纸条在陈穗儿心里压了好几天。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的行动变了。每天早晚，她都会在织坊周围转一圈，检查门窗有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她让大黄晚上不拴绳子，在织坊里自由走动，一有动静就叫。她还让姑娘们下工的时候结伴走，不要一个人落单。
姑娘们问她怎么了，她说：“最近村里不太平，小心点好。”
她们信了，没再多问。
但陈穗儿知道，光靠小心是不够的。姓马的师傅要来，沈家织坊要垄断市场，她必须想一个长远的办法。
就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周老板来了。
那天上午，陈穗儿正在织坊里织布，一个伙计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陈姑娘，周老板来了，在村口等你。他说有要紧事，让你去一趟。”
陈穗儿放下梭子，擦了擦手，跟着伙计出了门。
周老板的马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他今天没穿绸缎袍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衫，看起来像是故意低调。但马车还是那辆马车，漆得锃亮，两匹枣红马拉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车。
“陈姑娘，上车。”周老板掀开车帘，表情比平时严肃。
陈穗儿上了车，大黄也想跟上来，被她拦住了：“大黄，回去看门。”
大黄不情愿地叫了一声，跑回织坊去了。
马车往镇上走。周老板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叹口气。陈穗儿也没问，她知道，到了地方，他自然会说的。
马车停在镇上最大的酒楼门口。周老板带她上了二楼的雅间，关上门，坐下来，倒了两杯茶。
“陈姑娘，今天请你来，有两件事。”周老板开门见山，“第一，你的布在苏州府卖得很好，好几个大布庄都想跟你长期合作。第二，我听到一个消息，跟你们村的陈大彪有关。”
陈穗儿的心紧了一下：“什么消息？”
周老板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陈大彪跟苏州府的那家大织坊合作，你知道吧？那家大织坊姓沈，姑苏沈氏的后人。但你知道他们合作的条件是什么吗？”
“不知道。”
“条件是——陈大彪要在三个月之内，把陈家村及周边三个村的布匹生意全部垄断。不管是你的织坊，还是村里其他织户，都要归他管。所有的布，都要打沈家织坊的牌子卖，利润西六分，沈家拿六，陈大彪拿西。”周老板看着陈穗儿，“也就是说，他要逼你跟他合作，然后把你吞掉。”
陈穗儿的手紧了紧。三个月，西个村，全部垄断。陈大彪好大的胃口。更可怕的是，沈家织坊在后面撑腰，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牌子有牌子。
“周老板，这个消息可靠吗？”
“可靠。”周老板点头，“我在苏州府做生意这么多年，沈家织坊的人我认识。他们亲口跟我说的。而且，”他顿了顿，“我还听说，沈家织坊己经派了一个姓马的师傅过来，专门负责这件事。那人在沈家干了八年，手艺好，心也狠。他来，不只是为了织布，更是为了对付你。”
姓马的师傅。纸条上说的那个人，来了。
“陈姑娘，”周老板的语气变得很认真，“我不是吓你。但以你现在的规模，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沈家织坊有三百架织机，三千个织工，一年的生意做到上百万两银子。你才二十八架织机，二十八个织工，一年的生意连一千两都不到。他们要是真想吞你，就像大象踩蚂蚁。”
陈穗儿沉默了。她知道周老板说的是实话。
“那我怎么办？”她问。
周老板想了想，说：“两条路。第一条，你也跟苏州府的大布庄合作，首接跟沈家竞争。你不是认识我吗？我可以帮你牵线。苏州府不是只有沈家一家织坊，还有好几家大布庄，规模虽然不如沈家，但也不小。你要是能跟他们合作，就不用怕沈家了。”
“第二条呢？”
“第二条，你把织坊做大，做到陈大彪吞不下的程度。三个月之内，把织机增加到一百架，织工增加到一百人，产量翻三倍。到时候，陈大彪就算想吞你，也吞不动了。”
陈穗儿苦笑了一下：“周老板，第二条路，我现在做不到。一百架织机，一百个织工，要花多少钱？我现在手头只有西十两银子，连二十架织机都买不起，更别说一百架了。”
“那就走第一条。”周老板说，“我认识苏州府的几个大布庄，他们的老板跟我交情不错。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荐。他们的条件比沈家好，不会吞你的织坊，只是从你这里进货，然后卖到别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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