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陈穗儿就爬起来了。
她没吵醒任何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古籍被她揣在怀里,像揣着一块宝贝。她要趁家里人还没醒,先去河边按照古籍上的图画再找些野菜回来。
清晨的河边雾气很大,露水打湿了她的布鞋。她蹲在河滩上,翻开古籍,一页一页地对照。
“水蕨,生水边,三月采嫩茎……”她找到了一丛水蕨,嫩茎翠绿,掐了一下,脆生生的,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她采了一大把,用草绳捆好。
“地耳,雨后生草地……”前几天刚下过雨,草丛里果然有一片一片的地耳,黑乎乎的,像泡发的木耳。她小心地捡起来,放进篮子里。
“野苋,随处可见……”这个她认得,昨天炒过,味道不错。她连掐带拔,弄了一大捆。
一个多时辰下来,她采了满满两筐野菜。除了水蕨、地耳、野苋,还有古籍上画的马兰头、枸杞头、荠菜。每一样她都对照着图画确认了好几遍,生怕采错了中毒。
回到家,刘氏刚起床,看见她满头露水地背回来两筐野菜,愣住了:“你啥时候出去的?”
“天没亮就去了。”陈穗儿把野菜倒在院子里,“嫂子,今天咱们把这些做成干菜和腌菜,明天拿去镇上卖。”
“还卖?”刘氏犹豫了一下,“上次卖的钱还没花完呢……”
“多攒点,修织机要花钱。”陈穗儿说着,己经开始动手处理野菜了。
她把古籍上的方法教给刘氏:水蕨要焯水,焯完过凉水,然后晾在竹匾上晒太阳;地耳要反复淘洗,把泥沙洗干净,然后煮汤或者晒干;野苋要掐嫩叶,炒着吃最好,老的部分可以腌起来。
刘氏学得很快,到底是嫁过来之前学过织布的人,手巧。婆媳俩一个焯水、一个晾晒,忙了一上午。
小满放学回来,也帮着淘洗地耳。他一边洗一边问:“姐,这些野菜真的能卖钱吗?”
“能。”陈穗儿很有信心,“镇上那些大户人家,冬天没菜吃,干菜能卖上价。咱们现在多做点存着,到时候不愁卖。”
“那咱们是不是就能还上村正家的债了?”小满眼睛亮晶晶的。
“能。”陈穗儿摸了摸他的头,“不光能还债,还能让你吃饱饭,穿新衣裳。”
小满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中午,一家人又吃了一顿野菜宴。这次花样多了——凉拌水蕨、清炒野苋、地耳蛋花汤、腌马兰头。陈老二吃得首点头:“比野菜粥强多了。”
陈穗儿吃着饭,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野菜生意能做,但不是长久之计。她真正要学的,是织布。
下午,她把古籍翻出来,找到织机改良图那一页,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图上画的悬综轴,结构不算复杂,就是一个木轴加上几个滑轮,关键是安装的位置和角度。如果能把这个装置装上,织布的速度能快三成。
但问题是,她现在连最基本的织布都不会,更别说改良了。
“得先把基础练好。”她对自己说。
她坐到织机前,开始练穿综。这是织布最基础、也最枯燥的活儿——把几百根经线,一根一根地穿过综眼,再穿过筘齿,错一根都不行。
她练了一个下午,手指被丝线勒出一道道红印,眼睛也花了。到天黑的时候,她勉强穿好了几十根,离全部穿完还差得远。
“不急,慢慢来。”她安慰自己。
晚上,她又翻出古籍,把织布的教程看了一遍又一遍。书上写的口诀她倒背如流,但手上的功夫不是背口诀就能会的。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想象自己坐在织机前,脚踩踏板,手扔梭子,一遍一遍地模拟。
这一天,她累得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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