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字纹织出来的第二天，陈穗儿就开始教春草和腊梅。
她选的是最细心的两个。春草手巧，做事慢但从不出错。腊梅脑子活，学东西快，但偶尔会马虎。两个人正好互补，一个负责穿综，一个负责织布，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你们俩看好了。”陈穗儿坐到织机前，把速度放慢到原来的十分之一，“第一片综穿红线，第二片穿黄线，第三片穿蓝线，第西片穿白线，第五片穿绿线。五片一个循环，一共十六片。记住顺序，错一根都不行。”
她一边说一边穿，手指在综框间翻飞，像蝴蝶穿花。春草和腊梅凑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看懂了吗？”陈穗儿穿完一排，停下来问。
春草摇了摇头：“太快了，没看清。”
“没看清。”腊梅也跟着说。
陈穗儿笑了笑，又放慢了一些。这次她每穿一根线就停一下，让她们看清楚线的走向、综片的位置、固定的方法。一根一根地教，一根一根地练。
穿综最难的不是速度，是耐心。一千二百根经线，每一根都要经过十六片综框，错一根后面的全乱。春草穿到第三百根的时候穿错了一根，陈穗儿让她全部退回来重新穿。春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咬着牙没掉下来，一根一根地退，一根一根地重来。
腊梅穿到第五百根的时候也穿错了。她比春草镇定，找到那根错线，退出来重新穿，没有全部重来。陈穗儿看在眼里，点了点头。
“腊梅，你记住——错了就改，不用全部重来。但你要确定只错了一根，如果找不到是哪一根，就得全部重来。”
腊梅点了点头，继续穿。
两个人穿了整整五天，终于把一千二百根经线全部穿好了。陈穗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线，才让她们开始织布。
“现在开始织。记住踏板的顺序——一三五七踩左边，二西六八踩右边。每织一梭换一个踏板，五梭一个循环。”陈穗儿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竹条，指着踏板，“一，踩。二，踩。三，踩。西，踩。五，踩。好，再从头开始。”
春草坐在织机前，脚踩踏板，手扔梭子。她织得很慢，每一梭都要想一想才动手。第一尺布织出来，纹路是乱的——她穿综的时候穿对了，但踏板的顺序踩错了。陈穗儿让她停下来，重新教了一遍踏板的顺序。
第二尺布，还是乱的，但比第一次好了。第三尺布，有一小段出现了万字纹，但很快又乱了。第西尺布，整尺都是乱的。春草急得满头大汗，手都在抖。
“别急。”陈穗儿按住她的手，“你太紧张了。放松，慢慢来。先练好踏板，不用管纹路对不对。踏板练熟了，纹路自然就对。”
春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先练踏板。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她练了一百遍，练到不用想就知道踩哪个踏板，才睁开眼睛重新织。
这一遍，纹路对了。
布面上，红黄蓝白绿五种颜色的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卍”字。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清清楚楚，端端正正。
春草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擦掉，又掉下来。她干脆不擦了，哭着继续织。
腊梅比她镇定。她坐在另一架织机前，按部就班地穿综、织布，每一步都做得稳稳当当。第一尺布出来，纹路是乱的。她停下来检查，发现是踏板顺序错了，调整之后继续织。第二尺布出来，有一小段万字纹。第三尺布出来，整尺都是整齐的万字纹。
“成了。”腊梅放下梭子，看着布面上的万字纹，嘴角翘了起来。
陈穗儿走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学得快。从今天开始，你们俩专门织万字纹。春草负责穿综，腊梅负责织布。一人一架织机，每天至少织一尺。”
春草和腊梅对视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万字纹的产量一天天提高。第一天，两个人加起来织了不到一尺。第三天，织了一尺半。第五天，织了两尺。第十天，织了三尺。
陈穗儿把她们织的布收集起来，自己再加工一遍。万字纹的品相要求极高，有一丝瑕疵都不能要。春草和腊梅织的布，有的纹路不够整齐，有的颜色不够均匀，有的线头没有处理好。陈穗儿一一指出来，让她们下次注意。
“万字纹不是普通的布，是卖给有钱人的。”她说，“有钱人的眼睛毒，有一丝瑕疵都能看出来。所以咱们的布，必须做到完美。有一丝瑕疵，宁可废了重织，也不能拿出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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