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的事传到苏州府的时候,赵老板正在祥记布庄的二楼算账。
伙计跑上来,气喘吁吁地说:“赵老板,陈家村那边出事了!姓钱的带着官差去搜陈姑娘的织坊了!”
赵老板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桌子。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姓钱的带官差去了?”
“去了!十几个衙役,把陈姑娘家翻了个底朝天,灶台都拆了!织坊也被搜了,丝线染料扔了一地!”伙计的声音都在抖。
赵老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
“好你个钱广义!”他咬牙切齿地说,“欺负一个乡下丫头,算什么本事?你在苏州府横行霸道也就罢了,手伸到一个村子里去,还要不要脸了!”
他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突然停下来,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跑进来:“赵老板,什么事?”
“把账本拿来!钱广义这些年干的好事,全给我翻出来!一桩一件,清清楚楚地列出来!”
管事愣了一下:“赵老板,您要跟沈家织坊撕破脸?”
“撕破脸就撕破脸!”赵老板一拍桌子,“姓钱的欺人太甚!他以为有沈家织坊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我赵某人今天就要让他知道,这苏州府不是他姓钱的天下!”
赵老板在苏州府做了几十年生意,人脉广,消息灵通。他让人去查钱广义的底细,不到三天就收集了一大摞证据。
收受贿赂——钱广义在沈家织坊当管事的这些年,收了上下游商户不知道多少黑钱。谁想跟沈家织坊做生意,得先给他送银子。送得多,生意就成;送得少,门都没有。有账本为证,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欺压商户——镇上开布庄的王老板,就是因为没给他送礼,被他找人砸了铺子。王老板告到县衙,被压了下来。王老板不服,告到府衙,又被压了下来。王老板气得病了大半年,差点没挺过去。现在赵老板让人找到了王老板,王老板愿意作证。
强买强卖——去年有一家小织坊织出了一批好布,钱广义看上了,想低价买过来转手卖高价。人家不卖,他就派人去捣乱,半夜砸织机,白天堵门口。那家人撑了三个月,最后还是把布贱卖给了他。那批布,他转手卖了十倍的价钱。
勾结官府——王县太爷跟他称兄道弟,每年不知道收他多少银子。搜查令就是王县太爷给他开的,连个正经的由头都没有,就写了一句“有人举报私藏赃物”。谁举报的?不知道。什么赃物?不知道。就这样一张不清不楚的纸条,就盖了县太爷的大印。
赵老板把证据整理好,装在一个大木匣子里,亲自送到了苏州府衙。
苏州府衙的知府姓孙,西十多岁,方正脸膛,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正首的人。他看了赵老板送来的证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沈家织坊的人?”孙知府翻着账本,脸色越来越难看。
“对。姓钱,叫钱广义,在沈家织坊当了三十年管事。”赵老板说,“大人,这个人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欺压了多少商户,您不能不管。”
孙知府把账本合上,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跟沈家织坊有仇?”
“有仇。”赵老板实话实说,“但这些东西,不是我编的。大人可以派人去查,查出一件假的,我赵某人甘愿受罚。”
孙知府看着他,点了点头:“行。我让人去查。如果属实,严办。”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钱广义正在村正家喝茶。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钱广义坐在陈大彪家的堂屋里,手里端着一碗龙井茶,面前摆着几碟点心。陈大彪坐在对面,陪着笑脸,说着奉承话。
“钱管事,您放心,那个丫头翻不起大浪来。县太爷那边我己经打点好了,搜查令都开了,下次去一定能搜到东西。”
钱广义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陈村正,你办事,我放心。等这件事办成了,沈家织坊不会亏待你的。”
“多谢钱管事,多谢钱管事。”陈大彪连连点头,笑得像一朵花。
两个人正说着,院门突然被推开了。陈大彪派去镇上买东西的伙计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鞋都跑掉了一只。
“钱管事!钱管事!不好了!”伙计的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抖,“苏州府来人了!说要抓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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