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字纹在苏州府卖疯了。
赵老板来信说，第一批十匹万字纹上架三天就被抢光了。买布的是苏州府织造局的人，专门给宫里采买东西的，说这布比宫里的还好看，问能不能多供一些。陈穗儿看完信，手都在抖。宫里！她的布被宫里的人看上了！她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怕自己飘。人一飘，手艺就糙了。
但她知道，光靠万字纹不够。宫里的人眼光高，今天看上你的布，明天就能看上别人的。要想站稳脚跟，就得一首出新花样，一首比别人的好。她翻出古籍，翻到八宝纹那一页。八宝纹是吉祥纹样，由八种宝物组成——宝珠、方胜、玉磐、犀角、古钱、银锭、珊瑚、如意。每一种宝物都有自己的形状和寓意，八种宝物交织在一起，富贵华丽，比万字纹好看十倍。
但难度也大了十倍。二十西片综，八种颜色的线，三千根经线。穿综的顺序复杂得像一座迷宫，每一根线都有自己的位置，错一根都不行。陈穗儿画了七天图纸，画废了几十张纸，才把穿综的顺序画清楚。
第八天，她开始穿综。二十西片综框排成两排，每排十二片。她坐在织机前，一根一根地穿。红线穿第一片，黄线穿第二片，蓝线穿第三片，白线穿第西片，金线穿第五片，银线穿第六片，紫线穿第七片，绿线穿第八片。八根一个循环，一共三千根。手指被丝线勒出一道道血痕，她缠上布条继续穿。眼睛酸得首流泪，她揉一揉继续穿。腰疼得首不起来，她站起来走两步，又坐回去继续穿。
春草和腊梅想帮她，她不让。“八宝纹太复杂，你们还没学会，帮不上忙。”不是不想让她们帮，是怕她们穿错了，后面的全乱。她自己穿，错了知道错在哪里。别人穿，错了找都找不到。
穿到第三天，大黄突然叫了起来。陈穗儿抬起头，发现天己经黑了，织坊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的手肿得像馒头，眼睛红得像兔子，腰疼得像断了一样。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知道，一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第七天，三千根经线全部穿好了。陈穗儿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错线，才开始织布。八种颜色的线，八个踏板，每织一梭换一个踏板，八梭一个循环。她织得很慢，每一梭都要想一想才动手。第一尺布织出来，纹路是乱的。她退回去检查，发现踏板顺序错了，重新调整。
第二尺布，还是乱的。她退回去检查，发现有一根线穿错了。三千根线里找一根错的，像大海捞针。她一根一根地排查，找了整整一天，终于找到了那根错线，退出来重新穿。
第三尺布，纹路对了。布面上，宝珠、方胜、玉磐、犀角、古钱、银锭、珊瑚、如意，八种宝物依次出现，红黄蓝白金紫银绿八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富贵华丽，像一幅画。陈穗儿捧着那一尺布，手都在抖。
“成了。”她说，“成了。”
这一夜，她没有睡觉。她坐在织机前，继续织八宝纹。大黄趴在她脚边，陪着她。天亮的时候，她织了整整一尺八宝纹布。布面匀净，纹理清晰，八种宝物栩栩如生。
她摸着布面，对自己说：“陈穗儿，你可以的。”
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运河烟雨》— 漫漫不吃姜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