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十匹龙凤纹布如期交货。
陈穗儿亲自把布送到苏州府织造局。刘大人带着三个师傅，检验了整整一天。第一道检验，看布面是否平整。十匹布，全部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第二道检验，看纹理是否清晰。十匹布，全部清晰，龙鳞凤羽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第三道检验，看颜色是否均匀。十匹布，全部均匀，红黄蓝白金紫银绿青橙十种颜色，每一种都鲜艳夺目。
刘大人检验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陈姑娘，恭喜你。十匹布，全部合格。我在织造局干了二十年，检验过的布成千上万匹。十匹全部合格的，不多见。你做到了。”
刘大人当场付了尾款——九百两银子。加上之前的一百两定金，一共一千两。
陈穗儿捧着那一千两银子，手都在抖。一千两，她可以买更多的织机，招更多的人，开更多的分号。她可以把陈家布庄开到苏州府、杭州府、松江府、南京府、北京城。
刘大人把银票递给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姑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大人请说。”
“宫里下半年要办织造大比。各地织坊都可以参加，评上的，以后就是宫里的专供。苏州府、杭州府、松江府、南京府，几十家织坊都会来。沈家织坊己经报名了，还从苏州府请了马德胜的哥哥来助阵。”
陈穗儿的心跳了一下。马德胜？那个在松江府放火的人？他怎么又冒出来了？
“马德胜？”她问。
“对，马德胜。在苏州府做了二十年织布师傅，手艺不错，名声不太好。他有个弟弟叫马德彪，前阵子犯了事被发配了。马德胜这次来南京府，是想替他弟弟翻案。”刘大人看着她，“陈姑娘，你跟马家兄弟有过节？”
陈穗儿没有回答，只是问：“刘大人，织造大比什么时候开始？”
“三个月后。你有兴趣？”
“有。”陈穗儿说，“麻烦大人帮我报名。”
刘大人点了点头。“行。我帮你把名字报上去。但丑话说在前头，报名容易，拿名次难。沈家织坊这次下了血本，请了好几个师傅，织出来的布不比你的差。你要参加，就得拿出最好的布来。”
“我知道。”陈穗儿说。
出了织造局，她走在苏州府的街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刘大人的话。织造大比，几十家织坊参加，宫里专供，沈家织坊请了马德胜。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
松江府的事还没完。马德彪被发配了，但他哥哥马德胜来了。他们是来翻案的，还是来报仇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得做好准备。
她走到祥记布庄门口，停下来。赵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她进来，笑着迎上来。“陈姑娘，宫里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陈穗儿坐下来，“赵老板，您听说过织造大比吗？”
赵老板的眉头皱了一下。“听说过。怎么，你想参加？”
“想。”
赵老板沉默了一会儿。“陈姑娘，织造大比不是普通的比赛。参加的都是各地的老牌子，沈家织坊、林家织坊、周家织坊，都是做了几十年的。你一个新来的，要想拿名次，不容易。”
“我知道。”陈穗儿说，“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赵老板看着她，眼神复杂。他做了几十年布匹生意，见过很多织户，但像陈穗儿这样的，没见过。“行。你去试试。我支持你。”
出了祥记布庄，陈穗儿没有首接回村。她去找了沈明远，想听听他的看法。沈明远正在大堂里喝茶，看见她进来，放下茶杯。
“陈姑娘，宫里的货交了？”
“交了。”陈穗儿坐下来，“沈当家，织造大比的事，您听说了吗？”
沈明远的表情变了。“听说了。沈家织坊己经报名了。怎么，你也想参加？”
“想。”
沈明远沉默了很久。“陈姑娘，我不劝你。但我得提醒你，沈家织坊这次是认真的。我父亲亲自坐镇，请了苏州府最好的师傅。马德胜就是其中之一。你要是参加，就是跟沈家织坊正面交锋。”
陈穗儿看着他的眼睛。“沈当家，您怕我赢？”
沈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怕。我怕你赢不了。”
“输赢不重要。”陈穗儿站起来，“重要的是，我去了。”
出了沈家织坊，陈穗儿走在街上，心里很平静。织造大比，三个月后。她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三个月，够织出更好的布了。
她站在运河边，看着水流向东。水声哗哗的，像是在问她——你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她轻声说，“但我会准备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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