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州府回来的第三天,镇上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新上任的县太爷。
姓周,三十出头,方正脸膛,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官袍,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两个衙役。他首接去了陈穗儿家,站在院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陈姑娘在家吗?”
陈穗儿正在院子里理线,听见喊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官袍的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她不认识他,但看他穿的官袍,知道是县太爷。“大人,民女陈穗儿,见过大人。”她站起来,行了个礼。
周县太爷摆了摆手。“不必多礼。陈姑娘,我是新上任的知县,姓周。听说你的布织得好,特意来拜访。”
陈穗儿把他请进堂屋,倒了杯茶。周县太爷喝了口茶,西下看了看。堂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匹布,红黄蓝白的,很好看。“陈姑娘,你的龙凤纹布,我在苏州府见过。很好。我当了十年官,没见过这么好的手工布。”
“大人过奖了。”陈穗儿谦虚了一句。
“不是过奖,是实话。”周县太爷放下茶杯,“陈姑娘,我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我想请你给县衙供布。不多,每个月十匹,白布就行,给衙役们做制服。第二,我想请你给县里的织户们讲讲织布的手艺。县里有很多织户,手艺不行,织出来的布卖不出去。你要是能教教他们,也是功德一件。”
陈穗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给县衙供布,这是好事。每个月十匹白布,不多,她随便就能拿出来。但给织户们讲课,她有些犹豫。不是不想教,是怕教了之后,有人学了她的手艺,反过来跟她竞争。
周县太爷看出了她的犹豫。“陈姑娘,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教的。县里每年拨一笔银子,专门用来扶持织布业。你讲课,县里给你发工钱。一个月五两银子,怎么样?”
五两银子,陈穗儿现在不缺这点钱。但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大人,我答应。但我有个条件——我教的只是基础织法,不教改良的。不是藏私,是怕他们学不会。基础织法学好了,够他们吃饭了。改良的织法,等他们基础打好了再教。”
周县太爷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当场商定了讲课的时间——每个月逢五的日子,初五、十五、二十五,在县衙的大堂上讲课。每次讲一个时辰,讲完答疑。来的织户,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想学,都可以来。
周县太爷走后,陈穗儿坐在院子里,想了好一会儿。给织户们讲课,这不是小事。她一个乡下丫头,站到大堂上,给那么多人讲课,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知道,这是好事。县里的织户们手艺好了,织出来的布质量高了,就能卖更好的价钱,日子就能好过一些。她吃过苦,知道穷的滋味。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当天晚上,她把这件事跟陈老二说了。陈老二抽着旱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地说:“穗儿,你想好了?教了别人,人家学会了,跟你抢生意怎么办?”
“爹,我不怕。”陈穗儿说,“我的布,他们学不会。龙凤纹、八宝纹、万字纹,这些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我教他们的,是最基础的。基础织法学好了,他们能吃饱饭,但不会抢我的生意。”
陈老二点了点头。“行。你看着办。爹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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