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距离那惊心动魄的张记枫桥大面事件,己然过去了七天。苏州城依然裹挟住暗地里的风起云涌保持着她表面死水般的平静。
顾希形为了瞒天过海,让世人都以为顾易中己不在人世,精心筹备了一场“死亡之戏”。他找来一口空棺木,举行了一场简单的丧仪。然而,事实上,三天前顾易中就脱离了生命危险醒了过来,伤口也愈合得尚好,可他的心,却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他像是置身于茫茫大雾中,找寻不到方向,不知如何才能拨开云雾重见天日。
他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死寂。连强宝的死、被枪击得粉碎的供词、肖若彤怀疑与痛苦交织的眼神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他曾一遍一遍在心里怒喊嘶吼:“为什么?他向秉持正义,怎么就成了卖国贼奸?”他想不明白,清清白白的自己为何陷入这种自证无果的境地?为什么自己的行踪会被暴露,到底又是谁又是八号细胞?他的前二十年太过顺遂,如今遇到问题,他只能像一个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的孩子,将自己封闭起来,不吃不喝,他的确是在自寻死路,死了,他就清白了。
陆兆和走进病房,看到顾易中那如行尸走肉般的模样,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愤怒,刚要发作,看到林书娟提着食盒走进来,也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火气,缓和了语气,首言让林书娟劝劝他那不听话的侄儿。
林书娟今日精心熬制了排骨汤,是广州特有的做法,汤色醇厚,肉香浓郁,在空气中弥漫着的气息。她轻轻地盛了一碗,走到顾易中床边,温柔地将勺子递到他嘴边。可顾易中就像没看到似的,嘴唇紧闭,双眼空洞无神,只是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一潭死水。这几日,他都是如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情感,沉浸在自己那黑暗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许是我熬的汤不好喝吧!”林书娟轻声说道,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她没有丝毫气恼,轻轻地将碗放在柜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支钢笔。那钢笔,似乎承载着特殊的义。“这是肖小姐送给你的吧?我给你捡回来了呢。只是可惜了,上面破了一个小洞,得找个能工巧匠修复一下。”林书娟一边说着,一边将钢笔轻轻地插入顾易中的手中。然后,她起身,缓缓地走了出去,留下顾易中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林书娟猜得没错,在这无尽的黑暗时刻,或许也只有肖若彤能在他那死水般的心中激起一丝涟漪。那支钢笔传来的触感,让他的心中泛起了复杂的情绪,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如同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钢笔,可这钢笔也只是给他少许的慰藉,终究无法支撑他熬过这片苦海。
夜晚,林书娟回来收拾饭盒,那碗排骨依然静静的放在那儿,纹丝未动,如同顾易中封闭的心。
林书娟站在床边,望着顾易中,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初见他时的画面。那天阳光洒下细碎的金箔,他形容狼狈,却意气风发,眼神中透着自信与骄傲,甚至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轻狂,可如今,他却如此萎靡颓废地躺在床上,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生机,只余下无尽的哀伤与绝望。林书娟的心也跟着难过起来。
“今天出殡的时候,我看到她了……肖小姐不知道你还活着,她——很伤心!”林书娟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顾易中闭上了眼,逃避似的侧身向一侧扭去。
窗外,月弯如镰,冷冷的挂在空中,像是审视着这世间所有的苦难。林书娟在临窗的位置坐下来,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外面的夜色如同一幅没有尽头的画卷,她将头靠着窗口看着寂寥的夜色接着说道:“你和肖小姐在干什么大事,我不懂,我只是觉得,如果两个人彼此有对方的话,就不该轻言放弃。”
“当初我爹娘前后脚离世,我也像你一样,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后来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呀,他们什么也不说,就一首哭,后来我才想明白,他们不是为着自个儿,是为了我,他们是不愿意看着我就这么白白的……”白白的什么,鼻腔的酸涩将字眼隐去,林书娟仰头,逼退眼角的潮意,也将过往的哀伤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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