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己深，不管周知非最终达到了几分目的，这场所谓的家宴也迎来了它的尾声，当喧嚣散尽，庭院深处的虫鸣断断续续，伴着更漏滴答，敲打着这春夜的寂静。
卧房内，林书娟换好了软缎的寝衣坐在床沿上，天气渐暖，寝衣单薄，灯火的辉映下的她未施粉黛，依旧肤如凝脂，面若桃花。
顾易中乖觉的从柜子里取出棉被铺展在沙发上，林书娟跟在他身后问道:“那个绿珠到底是什么人？”
“李先生的人，之前和你说过。”顾易中将被子铺平。
“那就也是个女特务了唠？”林书娟走近他，替他理着被褶皱的被面。
“谁和你说的？”两人离得近了，她身上的幽香就像春日里最缠人的藤蔓丝丝缕缕的勾引着他，顾易中喉结微动，轻咳一声自觉退开半步。
“纪玉卿说的，她还告诉我，李先生可喜欢女下属了？我看那个绿珠你可得小心点。”这话听得顾易中连连苦笑，心中暗道:这周太每天都教她些个什么东西，难怪她在今天的宴席上什么话都敢说。
林书娟看他自顾着铺床，也不搭理自己，便在一旁的软椅上躺下，昏黄的灯光下，她偷觑着他的侧脸，声音软了几分：“我不是吃醋，就是……我就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顾易中转身时，正撞见灯光扫过她领口露出的雪白肌肤，慌忙关掉桌角的台灯。昏暗中，他摘手表解戒指的动作略显仓促，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在怪我，”林书娟抿了抿唇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责的颤音，“是我表现不好，不该说那些话，不该当众同你使小性子。”
“你想多了，我倒觉得你演得极好。”顾易中背过身脱外套，嘴角却噙着藏不住的宠溺，“正常的太太看到这样的情况，心里都会不痛快，你演得很好。”
“我是真的生气，不是演的！”她从藤椅上坐起身来，昏暗中对上他晶亮的眼眸，语气中更添了几分怅然，“你说我这样做，她把我们当成了真得夫妻，误会了怎么办？”
这个“她”自然不是指绿珠，顾易中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对劲，打开了灯，正照见她眼底的纠结苦闷，他恍然明白，是自己的迟钝不决，当断不断，让心爱的女孩饱受煎熬。心口一缩，什么地方疼地钻心？
“海沫……”。他低唤一声，俯身牵起她的手，在他俩儿的结婚戒指上落下虔诚一吻，这代表着他对婚姻绝对忠诚的承诺。
泪无声落下，像断了线的珍珠，林书娟鼻子一皱，哭中带笑道:“顾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太太，三媒六聘，纳彩迎吉，我可一样都没作假。”他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林书娟赌气似的别过脸，耳尖却红透了：“我又不是真的海沫……”那纸婚约上，分明写着“张海沫”与“顾易中”的名字。
“可我自始至终遇见的，都是你。”他低头凑近她耳语:“不管你叫张海沫，还是林书娟，你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温热的呼吸像是撩拨，林书娟耳廓变得绯红，脖子也染上了胭脂色，顾易中注意到她轻颤的睫毛，就像蝶翼掀起大海的狂潮，他不由自主的想起晚间的绮梦，想起昨天的吻，全身变得滚烫起来。
一吻完毕，俩人蜷在沙发上，顾易中将林书娟拦腰抱在自己膝头，享受这刻的美好宁静。
“我挺佩服肖小姐的，这个陆小姐她是演得真好，要不是从前见过她，我肯定被骗了。”她的小手玩弄着他的大手，在他手掌的烟缘线上细细描摹，“你说，西爷调教的手下都这么厉害吗？”
“海沫，莫谈这些。”顾易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凝重起来，“在外头更要当心，习惯成自然，不经意间就会露了口风。”他心里清楚，这世上哪有天衣无缝的谎言？他本想让她知晓越少越安全，却终究还是将她卷进了这旋涡。
他现在深思忧虑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有心思，她丢开他的手，恼恨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要自己猜，又心疼他把什么都压在心里，独自承受:“可是肖小姐那边露了破绽，周知非起了疑心？”
顾易中没有吭声，林书娟急了，惊得从他身上起来，“那你怎么还不想办法通知她，让她马上离开苏州？”
“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处理的。”顾易中将凌乱的被子整理好，合身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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