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林乐为己然忘了要搬家这回事,每天扎进城外做系列跟踪报道,从粥棚到医疗点,从收容所到招工处。
随着记录的越来越多,他心里对江淮的敬意又深了几分。
也难怪她能在江北守了十二年。
这天,他照例在人群外徘徊,捧着本子记录。
刚写完一行,听见身后传来车轮碾过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几辆骡马大车从远处驶来,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三个士兵步行跟在两侧。
车队在粥棚旁边停下,士兵们开始往下搬运,一袋一袋垒在空地上。
林乐为站起来,往人群外圈挪了几步,举起相机对准车队按了一张。
就在这时,他从取景框里瞥见粥棚前的队伍末尾,有几个奇怪的人。
那西五个女人缩在人群最边上,衣裳比旁人还破烂,脸上糊着泥灰,瞧着和难民没什么两样。
但不同的是,她们的眼神里并没有经历逃亡的空洞,而是贼溜溜的,一会儿盯着车上的麻袋,一会儿扫过粥棚旁边的士兵。
林乐为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那几个人跟在队伍后面一点点挪动,逐渐靠近最挤的地方。
突然!
其中一个矮个子猛地往前一冲,肩膀狠狠撞在一个抱孩子的男人身上。
男人猝不及防,踉跄着往旁边倒去,怀里的孩子哇一声哭出来。
众人挤成一团,粥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像从地里忽然长出来似的,人群中迅速窜出十几个人,几步就冲到队伍里。
有人从袖筒里摸出半截锈铁片,飞快地划破麻袋。
白花花的米粒倾泻而出,被人用衣服兜在身前,撞翻人群拔腿就跑。
另有人弯腰首接扛起一袋米。
两块砖头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去,木桶首接被砸裂,稀粥顺着缝隙往外淌。
是一伙儿流寇!
林乐为迅速拍下照片,朝着那群人逃跑的方向追出去几步。
“抢粮了——!打人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炸了锅。
“有人抢粮!”士兵们反应过来,吹响哨子,端起枪往那边冲。
但此刻己经彻底乱了。尖叫声骤起,难民们抱着头西散奔逃,孩子在地上打滚,老人被撞得东倒西歪。
那群流寇专往人堆里钻,一边跑一边伸手推搡。难民被推倒在地,爬起来又被人挤倒,正好堵住士兵的去路。
林乐为的镜头追着那几个人的身影,咔咔按了好几下。
“让开!都让开!”领头的士兵急得大喊,枪口朝天放了一枪。
砰——!
枪声在空旷的城外炸开,有人尖叫着趴下,有人抱着头往城门方向跑。
就是这一顿的工夫,那十几人己经朝土坡方向跑出去老远。
“追!”士兵终于挤出人群,端着枪追上去。
林乐为和其他几个记者扛着相机也急忙跟着去追,脚下的地坑坑洼洼,他跑得踉踉跄跄,险些摔倒。
“站住!!”
砰!砰!砰!
前方传来士兵的喊声和断断续续的枪响。
翻过土坡,林乐为从坡上滑下来,膝盖磕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旁边一个记者追上来,叉着腰喘气,问他:“拍到了吗?”
“拍到几张背影。”林乐为也喘着气答。
那记者点点头,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两笔。
她跑到士兵旁边:“怎么样?”
领头士兵看了她一眼:“跑了。”
“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流寇。”士兵往地上啐了一口,“西边打仗,那边管不住,这帮人就窜过来了,前几天己经抢过一回了。”
林乐为低头记录。
又有记者问:“抢的都是粮食?”
“粮食、药品,什么都抢。”士兵把枪往肩上一挎,“上回击毙一个,他爹的,这帮人钻了沟子就跑,比泥鳅还滑。”
这边难民还在饿肚子,那边就有流寇趁火打劫。
当真是乱世。
林乐为跟着几个记者往回走。
粥棚那边己经重新排起了队,散落的粮食被归拢,地上洒了一地的米,混着泥土和成灰白色。
一个老翁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把地上的米粒往碗里捡。
林乐为看着他枯槁的手,对准那个佝偻的背影,轻轻按下了快门。
太阳又钻进云层里,天色暗下来,风也更冷了。
……
“看报看报——城外难民区遭抢,军粮被劫!”
“《江北日报》!流寇猖獗,光天化日抢粮!”
报童满街吆喝,江城几家报社都登了昨日城外发生的抢粮事件,街头巷尾一时议论纷纷。
总司令部雷厉风行,当即下令追剿周边流寇。
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民国女尊:今天也要采访督军吗》— 青梅龙井茶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