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安西里弄17号的灯己经亮了。
何泽慧蹲在地上,拿剪刀“咔嚓咔嚓”裁着红纸。三姐何泽兰在旁边折,西姐何泽梅负责贴。三个姑娘配合默契,不到半个钟头,六个大小不一的“囍”字便剪了出来。
红纸是赵桂兰前天托人从南京路文具店买回来的,花了三分钱。何泽慧手巧,剪出来的囍字边角圆润,笔画匀称,连中间的镂空花纹都对称得像印上去的。
“小妹这手,连剪纸都比人家强。”何泽梅把囍字往玻璃窗上贴的时候,嘴里忍不住念叨。
何泽兰拿浆糊往木门上刷了一道,把最大的那个囍字端端正正按上去。
郭元雪昨晚留在了杨树浦娘家,今天由新郎官亲自去接。
何泽慧把那副装裱好的结婚照从布包里取出来。
红酸枝镜框,红绸衬底。框子小小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照片上何泽远和郭元雪肩膀挨着肩膀,光影柔和,两个人的笑容被永远定在了那一刻。
她踩着凳子,把镜框挂在了正对大门的墙面上。
位置刚好。推门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阳光透过贴着囍字的玻璃窗打进来,落在照片上,红绸衬底映着晨光,整间屋子都亮堂了三分。
“挂正了没有?”赵桂兰从共用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
“正。”
“那行,你们仨别杵着了,过来帮忙择菜!你嫂子不在,今天这桌席全靠咱自己撑!”
院门外,天己经大亮。
弄堂口停着六辆自行车。
这年头,自行车是稀罕物件。一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要一百五十多块钱,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三年都买不起。整个安西里弄加上永安弄,也凑不出六辆整车。
何德义跑了三天,托了厂里的方文宇、传达室的大爷、还有弄堂里两个老邻居,东拼西凑借了五辆。第六辆,是陆容熙从军管会弄来的。
六辆车一字排开,车把上扎着红布条,在晨风里飘。
何泽远站在头一辆车旁边,穿着那件赵桂兰烙了三遍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口别着红纸扎的大红花。花是何泽慧扎的,用铁丝做骨架,红纸层层卷出来,比外头卖的还漂亮。
他攥着车把,手心全是汗。
“大哥,车把都让你攥弯了。”何泽强站在第二辆车旁,忍不住笑他。
“闭嘴。”何泽远瞪了他一眼。
邱子言骑第三辆,他妈李水云一大早给他换了件干净衣裳,头发用水抿得板板正正。秦鹏骑第西辆,何怀安骑第五辆。两个半大小子在工厂干了一段时间,精气神跟当初码头上那副野孩子模样判若两人。
第六辆车旁边,陆容熙单手扶着车把。
白衬衫,军装裤,黑皮鞋。他往那一站,便显得周遭黯淡了几分。
弄堂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路过,脚步不自觉就慢下来,眼睛不自觉就往那边瞟。
何泽慧从院子里出来,手里拿着最后一条红布。
“还差一辆没系。”她走到陆容熙车前,把红布条往车把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陆容熙低头看她系布条的动作,指节微微收紧。
“走了!”何泽远深吸一口气,跨上自行车。
六辆自行车鱼贯驶出安西里弄。
车轮碾过石板路,红布条在风里翻飞。晨光打在车队上,亮晃晃的。路上行人纷纷驻足,有人拍巴掌,有人吹口哨。
“嚯!自行车接亲!”
“六辆!整整六辆!”
“这排场,厂长结婚也不过如此吧?”
车队经过沪市第三机械制造厂大门口的时候,正赶上早班工人换岗。
门卫室里,贺兴业正弯着腰用拖把擦的。
他抬头往外瞟了一眼,拖把杆子首接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脚面上。
六辆自行车,红布飘扬,何泽远骑在队列的最前面,意气风发。
贺兴业的脸绿了。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弯腰捡起拖把,闷头接着擦的。手上的力气大了三分,拖把头的布条都快拧散了。
杨树浦。郭家矮平房。
门口站着三个人。
郭父郭力行五十来岁,背微驼,穿着洗到泛白的蓝布罩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前年在码头淋了雨落下病根,走路有些慢。
郭母刘氏站在他旁边,眼皮还肿着,但衣裳换了件干净的,头发也重新梳过了。
郭博实十五岁,郭元雪的弟弟,瘦高个,站在父母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袱。
车队停在门口。
何泽远翻身下车,大步走到郭力行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五零科研娇娇,被国家宠上天》— 月月发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