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泽慧看着他的眼睛，迟了一拍才点头。
“走吧。”
陆容熙关上后座车门，重新发动引擎，吉普车绕过大礼堂正门，沿着侧墙的窄巷慢慢往后面开。
巷子里没什么人，墙根下的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被车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车在大礼堂背面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稳。
何泽慧从副驾驶跳下来，扫了一眼这扇门。
铁皮的，刷了一层灰绿色的漆，上头连个门牌号都没有，跟正门那两道红绸横幅比起来，低调得像后厨的杂物间入口。
但门两侧各站着一个背枪的战士，枪上了刺刀，腰间别着弹药包，眼神首首盯着来人。
陆容熙走上前，从军装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对折的红色硬皮本子，翻开，举到左侧战士面前。
战士接过去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陆容熙的脸。
“陆队。”
战士把通行证递回来，啪的打了个立正，敬了个军礼。
陆容熙把通行证收好，偏了下头，示意何泽慧跟上。
铁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厚实的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两人走进去以后，门在身后合上。
一楼大厅里的乐声和人声被这道铁门隔得干干净净，耳边只剩下走廊深处水管里水流的声音，和两个人各自的脚步。
何泽慧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
“这个门，平时也有人守？”
“有任务的时候才调。”
“今天算什么任务？”
“安保。”
何泽慧没追问，但心里把这个细节记下了。
走廊里没有开灯，六月的午后日头老高，但这条廊道两面都是实墙，只有头顶偶尔开了几扇巴掌大的气窗，光从气窗漏进来，一截一截地打在发黄的墙面上。
老旧的木楼梯很窄，勉强容得下一个半人并排走。
陆容熙走在前面，军靴踩在木板上，声音闷而稳，一步一个节拍。
他的肩宽得把楼梯的宽度吃掉了大半，军装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撑出一道结实的轮廓，挡住了上方看不清的黑。
何泽慧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手指搭着楼梯扶手往上走。
到第七级台阶的时候，她的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木板在脚底往下陷了一截，鞋底在光滑的板面上打了个滑，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
她还没来得及握紧扶手。
前面那个人己经转过了身。
陆容熙的手掌反扣上来，指节稳稳地箍住她的手腕。
何泽慧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拽住，前倾的惯性停了下来。
两个人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军装风纪扣上那颗铜纽的反光，近到他呼出来的气落在她头顶那一绺碎发上，碎发微微动了一下。
楼梯间里安静了两秒。
“没事吧。”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哑，从头顶上方传下来。
何泽慧抬起头看他，光从气窗里漏下来一小片，刚好打在他的下巴和喉结上，其余的部分都沉在暗处。
“没事，板子松了。”
陆容熙没有松手，低头看了一眼她踩着的那块木板，又看了一眼她的脚。
“先别动，等我踩实了你再走。”
他往下退了一步，空着的那只脚踩在松动的木板上，用力压了压，木板发出一声嘎吱响，被军靴的重量压回原位。
然后他才松开她的手腕。
松手的时候，他的指尖从她的腕骨内侧滑过去，速度很快，可以当作不经意。
两人继续往上走，这回陆容熙放慢了速度，每踩一级台阶都先用脚试了试。
到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木门，门上的铜锁己经打开了，半掩着。
陆容熙推开门，侧身让何泽慧先进。
包厢不大，大概七八个平米的样子。
两盏壁灯挂在对面墙上，灯罩是磨砂的，光线柔和。
靠墙摆了一张皮沙发，皮面磨出了包浆，坐垫的边角有点发白，但擦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放着一只空杯子和一个暖壶，不知道是谁提前备的。
空气里有一股木头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是老建筑住久了才有的气息。
何泽慧的目光落在正面的落地窗上。
窗户很大，占满了整面墙。
她走过去，站在玻璃前往下看。
一楼大厅的全景展现在脚下。
灯火通明，几十盏灯泡把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乐队在角落里拉着手风琴和二胡，舞池中间己经有几对男女在跳西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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