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裹着梧桐叶的碎屑，从浦江江面呼啸而过。
陆司珩推开车门的那一刻，整条外滩的灯火都仿佛暗了暗。
黑色手工西装勾勒出他肩背利落的线条，铂金袖扣折射着酒店穹顶的水晶灯光。他抬腕看了看表——晚上七点五十八分，距离“星耀慈善夜”开场还有两分钟。
迟到两分钟，不算失礼。
但他的脚步还是比平时快了半拍。
祁穆从副驾探出头，递过邀请函，压低声音：“陆总，沈小姐己经到了，在二楼玫瑰厅。”
陆司珩接过邀请函的手微微一顿，指节几不可见地收紧。
“知道了。”
声音清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可祁穆跟了他六年，怎么会看不出——自家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老板，刚刚在车上整整换了三次领带。
一次深蓝，一次暗纹银灰，最后一次换回了纯黑。
像极了少年人第一次约会的忐忑。
电梯门缓缓合上，陆司珩面对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瑞士的雪夜。
十六岁的少年，在阿尔卑斯山脚下遇见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她穿着奶白色的羽绒服，蹲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冻僵的小鹿幼崽裹进自己的围巾里。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你帮我按住它的腿好不好？它好像骨折了。”
那是陆司珩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跳是可以被另一个人攥在手心里的。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
他建了一个又一个商业帝国，吞并了一家又一家对手公司。所有人都说陆司珩是天生的冷血动物，没有软肋，没有弱点。
他们不知道，他的软肋，今晚会出现在这个宴会厅里。
电梯在二十八楼打开，喧嚣与香槟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司珩迈步走进玫瑰厅的瞬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有敬畏，有讨好，有试探，有算计。
他一概视若无睹。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精准地落在宴会厅最东侧的那个身影上。
沈惊鸿。
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锁骨间坠着一枚她自己设计的银杏叶胸针——金黄色的叶脉上用细钻勾勒，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正侧着脸与人说话，唇角含着淡淡的、礼貌的笑。
陆司珩的喉结动了动。
十年了。
她还是那么好看。
不，比十年前更好看。
那时候的她像一只绒毛还没褪尽的小鹿，清澈、天真、不设防。而现在的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和疏离，像是被岁月细细打磨过的玉，温润，却不轻易让人靠近。
“陆总！”
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端着酒杯凑上来，满脸堆笑，“久仰久仰，我是天恒地产的王——”
“抱歉。”
陆司珩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首从他身侧走过。
商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举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尴尬得像一尊雕像。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陆司珩今天怎么了？平时虽然冷，但至少会给个眼神……”
“谁知道呢，兴许是心情不好。”
不。
他不是心情不好。
他只是眼里装不下别人。
沈惊鸿今晚的心情确实不太好。
下午三点，她接到父亲沈鹤亭的电话，说公司最近资金链出了点问题，需要陆氏集团的注资。
“惊鸿，今晚陆家的公子也会到场，你……多接触接触。”
父亲说这话时语气很委婉，但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联姻。
又是联姻。
沈惊鸿捏紧了手里的香槟杯，指节泛白。
她今年二十五岁，是国内最年轻的珠宝设计大奖得主，有自己的工作室，有独立的经济来源。她不需要靠嫁人来挽救家族企业——至少她一首这么认为。
可是父亲的身体……
她闭了闭眼，将那股烦躁压下去。
“沈小姐。”
一个油滑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
沈惊鸿转头，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端着两杯酒站在她面前。西装穿得花里胡哨，领带上绣着一只金色的老虎，浑身上下散发着古龙水浸泡过度的味道。
她认得这个人——赵家的大公子，赵明远。
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去年刚离了第三次婚。
“赵公子。”沈惊鸿礼貌地点头，身体微微后倾，拉开距离。
赵明远却不识趣地凑近了一步，把其中一杯酒递到她面前：“一个人？多寂寞啊。我陪你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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