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过半,栀子花开了。
图书馆后面的花圃里种着一排栀子,每年这个时候准时开。白色的花苞从深绿的叶丛里探出来,香气浓得发甜,顺着窗户飘进自习室,混在翻书声和空调的嗡嗡声里。江枕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闻到花香的时候抬起头,看见楼下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有个女生蹲在花圃边上拍照。
她低头继续改论文。盲审结果上周回来了,两个通过一个修改后答辩。她把修改意见逐条对着改,己经改了三天。键盘敲得手指发酸的时候停下来,习惯性地往斜后方看了一眼——沈听晚的座位空着。
他去打印店装订论文了。
她转回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里泡的是红枣枸杞,周念上个月寄来的,说研三最后几个月了别熬坏了。她喝了一口,继续改论文。
下午三点,沈听晚回来了。他把装订好的论文放在自己桌上,走到她旁边,放下一杯热可可。她抬头看他,他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答辩用的衬衫,上午刚去系里交完最终版论文,路过打印店顺便试了一下装订效果。
“你的改完了吗。”他压低声音。
“快了。还有最后一段。”
他点了点头,回到自己座位。她把热可可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答辩季的热可可比十二月更甜一些,大概是自动贩卖机换了新的配方。
五月下旬,答辩。
江枕月的答辩安排在周二下午。她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面前的PPT翻到第一页。台下坐着答辩委员会的几位老师,李老师坐在最左边,眼镜推到额头上,正低头看她的论文终稿。周念特意请了半天假赶过来,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沈听晚坐在周念旁边,和本科答辩时一样。
她讲得很稳。选题背景、研究方法、数据分析、结论与展望,每一部分都按练习过的节奏来。回答提问的时候,有一个问题她卡了一下——那位老师问的是论文里一处数据处理的细节,她翻了两页PPT才找到对应的图表,解释完之后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她下意识往台下看了一眼,沈听晚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和每次她卡在题目里时一样。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回答下一个问题。
答辩结束,鞠躬下台。周念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塑料袋哗啦哗啦响。李老师摘下眼镜,朝她点了点头,说改得不错。她站在讲台旁边听答辩主席念决议书,听到“建议授予硕士学位”的时候,周念在最后一排举起了手机拍照。
从教室出来,周念把塑料袋递给她。里面是一杯奶茶和一束花——不是花店买的花束,是自己扎的,栀子花混着几枝满天星,用浅蓝色的包装纸包着,系了一根麻绳。栀子花是从学校花圃里摘的,花瓣上还有水珠。
“答辩通过礼物。”周念说。“花是在你们图书馆后面摘的。问了保安,说可以摘,别揪太多就行。”
江枕月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香,浓得发甜。
沈听晚从后面走过来,把她手里的奶茶接过去,把吸管插好又递回来。周念看着他俩的动作,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了这个习惯还是没改。
两周后,沈听晚答辩。江枕月坐在他当年坐的位置,周念也来了,发型又换了,发尾染了一层深蓝色。沈听晚穿白衬衫站在讲台上,语速不快不慢,声音比平时响一些。他讲的是那批老标本的分类学研究,从标本馆的历史沿革讲到他的整理方法,PPT里放了好几张高清的标本照片,每一个标签都拍得清清楚楚。江枕月看到其中一张——那株繁缕的复制品。相框里的繁缕和标本柜里的繁缕并排放在一起,下面是他的说明:以个人藏品作为参照系,反推标本馆归档标准。
答辩委员问了他一个问题:这批标本整理完成之后,后续怎么维护。他说,己经和导师商量好了,下学期开始带本科生做标本归档的实训课,每届学生负责一个柜子。标本馆的规矩是每份标本都要有人接管,他会一首管着这批标本,首到交给下一个人。
答辩结束后她从后门出去,在走廊等他。等他出来接过水,又看见答辩委员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错,和当年一样。周念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说你们俩连答辩后的流程都一模一样,真的不会腻吗。
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枕月听晚》— 归国谣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