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呼的改变，像一道看不见的分界线。跨过去之前，他们是上下级；跨过去之后，某种微妙的东西在悄然生长。
第二天上班，苏念卿在公司门口遇到了傅司衍。他刚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正低头看手机。
苏念卿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在犹豫——叫“傅总”还是“司衍”？
傅司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是她，嘴角微微上扬。
“早。”
“早。”苏念卿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没有叫出那个名字。
两个人并肩走进大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念卿盯着电梯按钮上方跳动的数字，心里在盘算着怎么开口说工作的事。傅司衍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看着前方。
“苏念卿。”
“嗯？”
“昨晚的菜，你觉得怎么样？”
苏念卿愣了一下。她以为傅司衍会问工作，没想到他问的是昨晚的菜。
“还行。”她说，“鱼有点咸。”
“我也觉得。”傅司衍说，“下次换一家。”
下次。
这个词在苏念卿的心里转了两圈。他说下次，意思是还有下次。
电梯到了，门开了。傅司衍先走出去，苏念卿跟在后面。走廊上己经有同事在走动了，看到他们，纷纷打招呼。
“傅总早，苏总监早。”
傅司衍微微点头，步伐不变。苏念卿也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但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上午的例会，苏念卿汇报了设计方案的最新进展。
“暖阳方案的二期优化己经完成，用户体验评分提升了百分之十二。”她站在屏幕前，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很清晰，“接下来要做的是多端适配，预计两周内完成。”
沈墨言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听着汇报，不时点头。顾念笙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偶尔记几笔。
“苏总监，多端适配的工期能不能压缩到十天？”沈墨言问。
苏念卿想了想：“可以，但需要增加人手。”
“从傅通支付那边调人，还是从智付通这边调？”
“两边都要。”苏念卿看向顾念笙，“顾总监，你们设计团队能出几个人？”
顾念笙翻了一下笔记本：“三个人。”
“够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傅司衍坐在沈墨言旁边，看着苏念卿和顾念笙的互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苏念卿和顾念笙说话的时候，比和他说话的时候自然多了。
会议结束后，傅司衍叫住了苏念卿。
“你刚才和顾念笙配合得很好。”
“她是专业人士，我也是。”苏念卿说，“专业人士之间配合，不需要太多废话。”
“那你和我配合呢？”
苏念卿看着他，目光平静：“你是老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傅司衍被噎了一下。
“苏念卿，你这是在敷衍我。”
“我说的是事实。”苏念卿转身，“傅总，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去工作了。”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司衍，下次选餐厅，别选那么咸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司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
她叫了。虽然是在说餐厅的事，但她叫了那个名字。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忽然笑出了声。
路过的同事看到他一个人在走廊上笑，都吓了一跳。傅总今天怎么了？中邪了？
晚上，苏念卿一个人在公寓里加班。
手机震了一下。是傅司衍发来的消息：“明天晚上有空吗？带你吃一家不咸的。”
苏念卿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打了几个字：“又是谈工作？”
“不谈工作。”
“那谈什么？”
“谈你想谈的。”
苏念卿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谈她想谈的。她想谈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回复道：“好。时间地点发给我。”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明明可以拒绝的，明明可以说“没空”的。但她没有。
是因为他说“不谈工作”吗？还是因为他说“谈你想谈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傅司衍的脸。
那张脸上，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像是在说“我什么都不在乎”。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他在乎很多东西，只是不愿意表现出来。
就像她一样。
他们太像了。
都习惯了把脆弱藏在冷冰冰的外表下面，都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都不习惯向别人敞开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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