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的第一晚，顾念笙几乎没睡。
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医生给的药起了作用，腹部的坠痛己经减轻了很多。而是因为隔壁床住进来一个急诊病人，三十多岁的女人，怀孕七个月，突然大出血，被推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床上床单都被染红了。
顾念笙侧躺着，隔着帘子听到那边的动静。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飘过来的几个字眼还是钻进了她的耳朵——“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家属签字”“风险很大”。
她的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沈墨言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感觉到了她手指的僵硬。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陪伴。
那边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安静了。医生出来的时候，家属哭着问“怎么样了”，医生说“大人保住了，孩子没保住”。家属的哭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顾念笙的心上。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
“念念。”沈墨言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不要怕。”
“墨言哥哥。”顾念笙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有一天，我也……”
“没有如果。”沈墨言打断她，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你不会有事，孩子也不会有事。我保证。”
顾念笙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病房的灯光很暗，他的轮廓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不是坚定，是近乎偏执的笃定，好像只要他相信不会有事，就真的不会有事。
“你拿什么保证？”她问。
“拿我的命。”沈墨言说。
顾念笙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颊有些凉，胡茬冒出来了一些，扎得她手心微微发痒。
“我不要你的命。”她说，“我要你和孩子都好好的。”
“会的。”沈墨言握住她摸他脸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都会好好的。”
隔壁床的女人被转去了ICU，病房又恢复了安静。顾念笙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浑身是血的女人，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医生那句“孩子没保住”。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里微弱的、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的生命迹象。
宝宝，你要好好的。妈妈在这里，爸爸也在这里。我们都在等你。
沈墨言看着她放在肚子上的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念念不是害怕，是共情。她看到别人的不幸，会想到自己。这种情绪，不是几句话就能化解的。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躺了进去。病床不大，两个人躺在一起有些挤，但顾念笙没有推开他，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墨言哥哥。”
“嗯？”
“你说，那个阿姨的孩子，去了哪里？”
沈墨言沉默了片刻，说：“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你相信有那种地方吗？”
“相信。”沈墨言说，“因为如果没有，这个世界就太残忍了。”
顾念笙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再说话。他的心跳很强，很有力，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耳边。在这个陌生的病房里，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夜晚，他的心跳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第二天早上，医生来查房。
“恢复得不错。”医生看了检查报告，点了点头，“出血点己经控制住了，再观察几天，如果没有反复，就可以出院了。”
顾念笙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医生，出院后需要注意什么？”
“绝对卧床休息，至少两周。”医生的表情很严肃，“不能下地，不能劳累，不能提重物，不能情绪激动。你这次是幸运，出血点不大。如果再犯，就没这么幸运了。”
顾念笙点了点头，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
沈墨言站在旁边，把医生说的每一条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医生走后，他在床边坐下，握住顾念笙的手。
“听到了？绝对卧床休息。出院后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床上躺着。”
“公司那边……”
“我去处理。”沈墨言说，“你在家远程办公，能做的事做，不能做的交给别人。”
“可是……”
“没有可是。”沈墨言打断她，“念念，这次听我的。”
顾念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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