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胎针打了三天，情况时好时坏。
顾念笙像一只被钉在床上的蝴蝶，不能翻身，不能起身，连抬腿都要小心翼翼。沈墨言把公司的事全部交给了陈思远，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办公从会议室搬到了病床边，笔记本电脑架在床头柜上，视频会议的声音压到最低，接电话的时候走到走廊尽头。
苏念卿每天下午来，带吃的、带换洗衣物、带各种顾念笙随口提过但自己都忘了的小东西。有一次是一本设计杂志，有一次是一盒草莓，有一次是一双毛线袜。
“你怎么知道我脚冷？”顾念笙穿着那双袜子，脚底暖洋洋的。
“你上次说病房空调太冷。”苏念卿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顾念笙注意到她带来的草莓是洗好装在保鲜盒里的，连蒂都摘了。
第西天早上，顾念笙醒来的时候觉得不对劲。
不是之前那种往下坠的感觉，而是一种温热的、像什么东西在往下流的触感。她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床单，指尖触到一片。
她的手开始发抖。
“墨言哥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墨言哥哥！”
沈墨言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他看到顾念笙的脸色，又看到她指尖上淡粉色的液体，瞳孔骤然收紧。
“羊水破了？”他的声音在努力保持平稳，但尾音明显发颤。
顾念笙点了点头，嘴唇在发抖。
沈墨言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声音大得走廊都能听到：“医生！护士！羊水破了！”
病房瞬间忙碌起来。医生护士涌进来，有人检查顾念笙的情况，有人推来仪器，有人把沈墨言请到一边。沈墨言站在角落里，看着被一群人围住的顾念笙，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宫口开了两指。”医生的声音传过来，“孕周太小，才二十八周。保不住了，必须马上剖腹产。”
二十八周。早产。孩子才二十八周，器官还没有发育完全，出来之后能不能活都是未知数。顾念笙听到这几个数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医生，我的孩子……”她的声音被哭腔吞没了后半截。
“我们会尽全力。”医生的语气很坚定，但顾念笙听出了里面的一丝不确定。
沈墨言走到床边，握住顾念笙的手。她的手冰凉，在微微发抖。
“念念，听医生说。剖腹产，现在。”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墨言哥哥，我怕。”顾念笙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不怕。”沈墨言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我在外面等你。你和孩子，都要平安出来。”
顾念笙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走廊上，身后是惨白的墙壁，头顶是刺眼的灯光。他的身影在那一刻显得格外孤单，像一个被留在原地的人。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沈墨言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不信神，但那一刻，他把所有能想到的神都求了一遍。
手术进行了西十分钟。
沈墨言在走廊上坐了西十分钟，一步都没有离开。苏念卿和傅司衍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沈墨言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像一尊雕塑。
“怎么样了？”苏念卿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沈墨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傅司衍站在旁边，看着手术室的门，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念卿没有继续问。她在沈墨言旁边坐下，和他一样看着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很小的包裹走出来，包裹里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小到让人不敢碰。婴儿的皮肤是暗红色的，皱巴巴的，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他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发出细微的、像猫叫一样的声音。
“男孩，一千二百克。”护士说，“需要马上转新生儿ICU。”
沈墨言站起来，走到护士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那是他的儿子，他和念念的儿子。小得不像话，弱得不像话，但他活着——他在呼吸，在发出声音，在用那具小小的身体向这个世界宣告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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