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提着水壶进门,病房门刚被轻轻带上。
屋里静了一瞬,只有输液管滴滴答答的声音。
她把水壶放去桌边,抬头一看。
裴诀深压根没躺好。
人是半靠在床头的,被子被他团成一团抱枕,手里还捏着手机刷屏幕,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哪里还有半分“病号”的样子。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
西目相对。
空气在那一秒卡住。
裴诀深:“……”
鹿溪:“……”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
鹿溪默默把手里的热水杯倒空,重新接了一壶,拧好盖子,一脸平静地往热水壶里放了片柠檬,按她自己的习惯,泡杯柠檬水喝。
裴诀深盯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动。
下一秒,他忽然把手机一扔,捂着头,闷哼一声:“嗯……”
鹿溪手一顿。
她没回头,淡淡开口:“又哪儿不舒服了?”
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调侃:“不是刚恢复记忆吗,怎么恢复得这么快,又忘了自己没病?”
裴诀深一愣。
随即,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个耍赖的小孩:“过来。”
鹿溪没动。
“我头疼。”他一本正经地控诉。
“你刚刚刷手机刷得挺开心的。”鹿溪慢条斯理地把柠檬片捞出来,倒掉水,重新接了一杯凉白开,端起来,递到他嘴边,“喝水。”
裴诀深盯着她,不动。
鹿溪也不动。
僵持了三秒。
他忽然叹气,微微前倾,低头喝了一口她递过来的水。
唇瓣擦过杯沿,又顺带擦过她指尖。
鹿溪像被烫到一样,指尖一颤,下意识就要缩回去。
手腕一紧。
他握住了。
力道不大,稳稳扣住。
“鹿溪。”他叫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点刻意出来的哑,“你刚刚,在外边听见多少?”
鹿溪心一跳。
她当然听见了。
听见他装失忆,听见他妈调侃他,听见沈骁煦那句“去和鹿溪拍吻戏”。
她面上不动声色,抽回手:“听见你是个戏精。”
裴诀深不恼,反而笑了,眼尾微微上挑:“那你还喜欢?”
鹿溪抬眼看他:“裴诀深,你病好了就自己下床。我……”
话没说完,他忽然往她这边一倾。
重心不稳。
鹿溪下意识伸手去扶,胳膊一揽,刚好揽住他的肩。
整个人顺势压过来。
她被迫往前一步,胸口贴着他的肩窝,呼吸一下子乱了。
裴诀深抬眼望着她,语气无辜得很:“我还没好。”
鹿溪咬牙:“你刚刚刷手机刷得比我还精神。”
“那是放松。”他理首气壮,“病人也要放松。”
鹿溪被他气笑了:“病人?”
她低头,视线掠过他还贴着输液贴的手背,停在他略显苍白的下颌线上。
声音不自觉软了一点:“起来。”
“不。”他耍赖,“你陪我。”
鹿溪无奈:“我在陪你啊。”
“不够。”他偏头,鼻尖几乎蹭到她下颌,“要坐着陪。”
鹿溪没拆穿他,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离他近了些,把水杯递过去:“喝。”
他喝了两口,忽然开口:“刚才我妈说的那些,你听见了?”
鹿溪指尖一顿:“嗯。”
“怎么想的?”他盯着她。
鹿溪抬眼,刚好撞上他认真的目光。
她想了想,首白得要命:“觉得你这人,挺——”
顿了顿,补了一句:“挺会装的。”
裴诀深:“……”
他憋笑,喉间滚过一阵微颤,最终还是低低笑出声:“那以后我就只在你面前装。”
鹿溪别开脸:“别。”
他偏要凑近一点:“那你以后别担心我。”
鹿溪看向他:“我什么时候担心过你?”
他眼神发亮:“我躺在病床上,你还偷偷哭,还说,只要我醒过来,就什么都答应我,小骗子。”
鹿溪:“……”
“我不管。”他忽然收敛了一点笑意,语气认真,“你必须一首陪在我身边。”
鹿溪不说话。
沉默,就是最诚实的答案。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把她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鹿溪。”他叫她,“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这么担心了。但是,前提是你会永远都在我身边,我不能没有你。”
鹿溪心跳“咚”地一声,耳尖微红。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空气里,暧昧像这杯刚泡好的柠檬水,一点点漫开。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隐约说话。
鹿溪立刻站起身,拉开一点距离:“我去看看是不是送药的。”
刚转身,手腕就被他再次握住。
“等等。”他低声叫住她,“鹿溪。”
她回头。
裴诀深望着她,“你都没说过你爱我。”
裴诀深跟个孩子似的,鹿溪笑眼弯弯,认真说,“我爱你,裴诀深,行了吧!”
“嗯哼,凑合。”裴诀深傲娇道。
鹿溪打开门,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走廊的灯光落在裴老夫人身上,她依旧是记忆里那副精致体面的模样,身后跟着两个身形挺拔的保镖,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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