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裴老夫人的声音裹着几分恳求：
“诀深啊，奶奶这几天总心神不宁，眼皮跳得厉害，就想亲眼看看你才安心。你今天出院，回老宅一趟，好不好？”
裴诀深捏着手机，指腹在冰凉的屏幕上碾了碾。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往车座上一靠，眉头拧成个结。
老宅那地方，他打小就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奶奶看他妈妈的眼神，总像带着层冰碴子，话里话外的挑剔藏都藏不住。
他点开微信，给鹿溪发消息：“宝贝，下午得回老宅，晚上没法陪你吃饭了。”
消息发出去，聊天框静悄悄的。
到了老宅，夕阳把雕花大铁门染得金红。
裴诀深没换衣服，还是从医院穿出来的深灰休闲装，袖口随意卷了两圈，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衣服是普通款，但架不住他身形挺拔，宽肩窄腰，长腿往那儿一伸，愣是穿出了几分随性的贵气。
刚走到门廊，就见裴老夫人拄着红木拐杖站在那儿。
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白的发丝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身上那件暗红色盘扣旗袍看着就价值不菲。
“诀深！”她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堆起笑意，拐杖往地上一顿，“可算回来了！让奶奶好好看看。”
裴诀深扯了扯嘴角，应了声“嗯”，表情淡淡的。
旁边的王妈系着围裙，围裙上沾了点面粉，看见他眼圈微红：
“小少爷！都长这么高了！小时候总缠着我要麦芽糖吃，一晃眼……”
“王妈。”裴诀深难得露出点笑意，“得有十来年没见了吧？您看着还是这么精神。”
王妈刚要接话，裴老夫人突然轻咳一声，眼神扫过去，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妈讪讪地闭了嘴，往厨房挪：“我……我去看看汤熬得怎么样了。”
裴老夫人这才又拉着裴诀深的胳膊往屋里走：
“诀深啊，今天巧了，瑶瑶也在。她听说你出院，特意买了补品过来，你们俩好久没见，正好聊聊天。”
裴诀深脚步一顿，眉梢微挑：“向瑶也在？”
“可不是嘛，”老太太笑得和蔼，“这孩子心细，知道我惦记你，特意过来陪我说说话。”
进了客厅，向瑶正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画册，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柔和的笑。
她穿了条米白色针织裙，衬得肤色白皙，长发及腰，发尾轻轻扫着肩膀，看着温婉又大方。
“诀深。”她声音轻柔，“听说你记起来了？之前去医院看你，你都不记得我了，看我的眼神都有些陌生，我还担心了好一阵子呢。”
裴诀深走到沙发边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岔开，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转着手机。
“差不多吧。”他语气平淡，目光没怎么在她身上停留。
向瑶挨着他坐下，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不算浓烈，却也清晰可闻。
她没再往前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国外的时候有一次你也出了点事故，不过没有那么严重就是了。”
裴诀深“嗯”了一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鹿溪还是没回消息。
裴老夫人在旁边坐了会儿，端着紫砂壶抿了口茶，慢悠悠地站起来：
“你们年轻人聊着，我去厨房看看，王妈炖了汤，给诀深补补身子。”走的时候，特意给向瑶递了个眼神。
向瑶像是没察觉，继续轻声细语地说着过去的趣事，语气温和，没什么刻意讨好的意味。
晚饭桌上，裴老夫人一个劲往裴诀深碗里夹菜，红烧肘子、油焖大虾，全是些扎实的硬菜。
“多吃点，补补！”
她又端起个白瓷酒瓶，给自己孙子倒了满满一杯，酒色发黄，“这是你爷爷当年藏的，补气血的，多喝点。”又给向瑶也倒了半杯，“瑶瑶也陪诀深喝点。”
裴诀深没多想，几杯酒下肚，只觉得脑袋发沉，身上慢慢腾起一股燥热。
他皱了皱眉，刚想说不喝了，就见裴老夫人给向瑶使了个眼色。
向瑶端着酒杯，侧身凑近他，声音轻柔：“诀深，我敬你一杯，祝你彻底康复。”
裴诀深下意识往旁边躲，抬手想挡，却觉得手臂有些发软。
不对。这酒不对劲。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有点晕，上楼歇会儿。”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股强撑的力道。
向瑶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想扶他：“诀深，我扶你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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