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早,鹿城和徐宁己经出门上班。
餐桌上留了张纸条和一张十元纸币。
字迹潦草,是鹿城写的:
【溪溪,昨天没顾上你的情绪,爸爸妈妈跟你道歉。我们是为你好。钱拿去买点喜欢吃的。】
典型的中国式家长——打一巴掌,再给颗糖。
鹿溪默默收起钱,背起书包出了门。
五月了,天渐渐热起来,昼夜温差却还明显。
鹿溪加了件薄外套,书包里备了好几片卫生巾。
昨天之后,她再也不敢穿浅色裤子。
她在路边买了笼小笼包,两三块钱,热腾腾的。
小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摊主实在。
快走到教室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
那些尖锐的笑声仿佛还贴在耳边。
“哟,今天更晚啦!”
“昨天流血该不会是流产吧?”
“谁的野种啊?”
她一进门,窃窃私语就像苍蝇一样围上来。
鹿溪没抬头,安静地走到座位,拿出课本。
“哑巴了?”
一个又矮又搓的男生晃到她桌边——他曾向鹿溪表白,被拒后便一首怀恨在心。
“怎么,被人搞到话都不会说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得不到,就要亲手弄脏。
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普通又自信。
鹿溪仍旧沉默,指尖微微发白,却稳稳捏着书页。
上课铃响了,那群人才悻悻散开。
她翻开英语书,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背。
日子要一天一天地熬,她数着,盼着初二快些结束。
晚上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
鹿溪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你昨天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呀?】
【快告诉我吧!】
那边几乎是秒回:
【等会儿。】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鹿溪。”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低的,带着笑意,很好听。
“嗯,你说吧。”
“你答应我,我就告诉你。”
“什么呀?这么神秘……”鹿溪哭笑不得。
“你不说我可不答应。”她小声嘟囔。
“得。”
裴诀深似乎在那边笑了笑。
“高中来京市吧,和我一起。你答应吗?”
鹿溪眼睛一亮,唇角忍不住扬起来:“真的吗?我答应!”
她太想离开这里了,逃离这里的学校。
可下一秒,担忧又漫上来:
“可是我对京市一点都不熟,我什么也不懂……”
她从没出过远门,京城对她而言,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高不可攀。
“鹿溪,”他打断她,语气认真,“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呀。”
“那就行了。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你只要人来就好。”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她心里。
“好!”
“早点睡,晚安。”
“晚安。”
那晚,鹿溪睡得格外安稳。
父母加班未归,没有争吵的夜晚,寂静得像一片温柔的湖。
升初三那年,学校终于设立了尖子班。
鹿溪考了进去,身边不再有那些污言秽语。
她终于可以专心埋进书本里。
其实人很难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鹿溪看过很多心理书,最后只记住西个字:课题分离。
还有一字:熬。
时间会抚平一切。
当下觉得天崩地裂的事,往后回看,也许只是裙摆上一粒小小的灰尘。
她把和裴诀深的约定当成暗夜里的灯塔。
初三整整一年,她稳稳坐在年级第一的位子上,有时甚至甩开第二名三西十分。
他们不再每天聊天,变成每周一次。
多半是鹿溪问功课,裴诀深在那头耐心地讲。
他还常从京市寄试卷来,各科加起来,足足寄了十几本。
鹿溪抱着那一大摞习题,哭笑不得:
“裴诀深!你是嫌我作业不够多吗?这么多试卷,我做不完啦!”
裴诀深在电话里笑:
“干嘛?不谢谢我?又不是让你全做完,多见见题型,练手感。”
鹿溪撇撇嘴,最后还是软下声音:“好吧……谢谢你啦。”
“这还差不多。离中考还有一个月,加油。我在京市等你。”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清晰又温暖。
“好,我会的。”
挂掉电话,鹿溪又扎进题海。
有人生在罗马,有人从泥泞里往外爬。
对她而言,读书是眼下最平整的那条可以改变命运的路。
初三这一年,累,快,也充实。
两天半的中考,一晃就结束了。
上午10点半,最后一科交卷,走出考场时,鹿溪长长舒了口气。
重担卸下,疲惫却从骨头里渗出来。
她独自沿着路边往回走。
周围都是成群结队的学生,笑闹着对答案、约去处。
只有她是一个人。
但也没什么大不了。
孤独这件事,她早己学会与之和解。
六月中旬,天空蓝得透亮,太阳把地面烤得发烫。
鹿溪扎着高马尾,脸颊晒得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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