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麻，我今天要去上幼儿园了嘛？”
小聿宁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脚上的小袜子印着一只小熊，小熊的脸被他蹬歪了。
他手里捧着一大瓶AD钙奶。
电视里放着《大耳朵图图》，图图在动画片里蹦蹦跳跳，他看得目不转睛，奶瓶举在嘴边忘了放下，奶从嘴角漏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吸溜了一下，又吸回去了。
鹿溪特地从网上找的这个许多年前的动画片，爱的教育、死亡的教育，各方面都有利于孩子的成长。
“是呀。”
鹿溪站在一旁剥鸡蛋，刚煮好的，烫手，“宁宁，过来吃鸡蛋。”
小聿宁摇了摇头，奶瓶里的奶晃了晃。
“我……奏不想七蛋黄……”他的普通话还不标准，“就”说成“奏”，“吃”说成“七”，鹿溪听得懂，但没刻意纠正他。
徐宁有时候会纠正，说“不是奏，是就”，小聿宁学了两遍还是“奏”，徐宁就放弃了。
鹿溪觉得小孩子嘛，很正常，大了自然就好了。
鹿溪笑了笑，蹲下来，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手心里，蛋白光滑，蛋黄色的蛋黄在中间，圆圆的一颗。
她用手指把蛋白一点点掰开，掰成小块。
“不可以哦。”
她的语气温柔但坚定，眼睛看着小聿宁。
小孩子不能一首惯着，会被惯坏。
上次小聿宁不肯收玩具，她说了三遍，小家伙还在玩，她就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平说“妈妈数到三，不收的话玩具就没收了”，一、二还没数到三，小聿宁就开始收了。
小聿宁看着她手里掰好的蛋白，小嘴瘪了一下，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张开了嘴巴。
鹿溪喂他，一小块一小块地塞进他嘴里，他嚼了几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蛋白没什么味道，他嚼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蛋黄他从小就不爱吃，每次都要磨蹭半天才肯吃，但鹿溪没惯过他，该吃还是得吃。
鹿溪今天穿了一件雪纺衫，白色色的，领口系了一个蝴蝶结，下面配了一条粉色的半身裙，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
她的皮肤白，穿粉色衬得她整个人都了。她把头发随手扎了个低丸子头，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风一吹就飘。
她在西城的一所高中当英语老师，考了教师编，日子还算充实。
学校里的同事不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只知道她是外地来的，带着一个孩子，没见过孩子爸爸。有人问过，她笑了笑没回答，别人也就不问了。
小聿宁把最后一口蛋白咽下去，张开嘴巴，伸出粉色的舌头给鹿溪看，“啊——麻麻，我次完了。”
鹿溪看了一眼，他嘴里干干净净的。
“嗯，真棒。”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小聿宁咽完了鸡蛋，又转过头盯着电视机。
图图在动画片里跟爸爸妈妈说话，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小聿宁看得认真，嘴微微张着，下嘴唇上还沾着奶渍。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仰着脸看着鹿溪，两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麻麻，为森么图图有粑粑麻麻，宁宁只有麻麻，宁宁没有粑粑嘛？”
鹿溪的手顿了一下，手指还搭在他的脑袋上，没动。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她只是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早，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她蹲下来，跟小聿宁平视，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黑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她伸手把他嘴角的奶渍擦掉。
“宁宁也有爸爸呀。只是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哦。”
“多远呀？”
小聿宁歪着脑袋，似乎在思考，那对小眉头皱起来。
他把AD钙奶放在沙发上，两只手比划着，手舞足蹈的，胳膊伸得老长。
“比图图家到……”他卡住了，眼睛转了转，嘴巴张了几下，在找词，想了半天，突然蹦出一句，“到太空还要远嘛？”
鹿溪无奈笑了一下。
太空，他最近迷上了太空，每天晚上都要听关于宇航员的故事，床头堆着好几本绘本，都是关于星星月亮的。
“对呀。”
小聿宁嘟起小嘴，不开心了，两条眉毛往下撇，嘴唇往前撅。
他低下头，两只小手在腿上搓来搓去。
“那那那，粑粑森么时候会来找宁宁？”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了，没有哭。
“等宁宁再长大一点，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好吗？”
小聿宁的眼睛突然亮了。他抬起小手，手指短短的，小指头翘着，“拉钩钩。”
“好。”鹿溪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他的手指太短了，勾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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