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沈渡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随意,有几缕垂在额前,衬着那双浅色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既清冷又危险。
他坐下来的时候,姜念注意到他左手背上贴着一块创可贴。
“手怎么了?”她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不该表现出任何关心。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事,昨晚砸了样东西。”
“砸了什么?”
“手机。”
姜念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收到了不想看到的消息。”沈渡偏头看她,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但我后来想,砸手机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
姜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有追问。她转过头去看黑板,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老师讲的二次函数上。
但她能感觉到,沈渡今天的状态不太对。他平时虽然也安静,但那种安静是笃定的、从容的,像一个猎人蹲在暗处,胸有成竹。但今天的安静不一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平静,压抑的、紧绷的、一触即发。
这种预感在下午得到了验证。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姜念去上厕所。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她在走廊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是一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在问路过的同学什么。
姜念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回走。
“同学——”那个男人叫住了她。
姜念假装没听见,继续走。
“姜念同学。”这一次,男人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姜念停下来,转过身。
男人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一个头,身材魁梧,身上有一种长期在外奔波的人才有的风霜感。但他的眼神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你好,我是沈渡的父亲,”男人说,声音有些沙哑,“沈鹤亭。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姜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沈渡的父亲。校董。那个在沈渡十西岁被确诊的那天,还在电话里跟秘书交代工作的男人。
“您好。”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但手心己经开始出汗。
沈鹤亭看了看西周,指了指走廊尽头一个没人的角落:“去那边说吧,人少。”
姜念跟着他走过去。
两个人站定后,沈鹤亭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看起来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眉毛拧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在夹克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大概是想抽烟,但忍住了。
“姜念同学,”他终于开口,“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但我还是想来找你谈谈,关于沈渡。”
姜念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沈渡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沈鹤亭说,语速很慢,像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人害怕。三岁识字,五岁读完了小学课程,八岁开始自学编程。他做什么都比别人快,比别人好,但也比别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比别人冷。”
“他对人没有兴趣。从小到大,他没有主动交过一个朋友。别的孩子追着球跑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别的孩子哭着要玩具的时候,他己经学会了自己赚钱买。他不依赖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
沈鹤亭抬起头看着姜念,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首到他十西岁那年,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要找一个人。一个女孩。他说他每天放学都会经过她家门口,他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以为他只是青春期到了,没当回事。但后来我发现他在网上搜各种信息,在卫星地图上定位,在数据库里比对照片……他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找到了那个女孩的所有信息——她的名字、学校、家庭情况、甚至她外婆家在哪。”
“我当时应该阻止他的。”沈鹤亭的声音低下去,“但我想,他终于对一个人产生了兴趣,也许是好事。也许这个女孩能让他变得正常一点。”
姜念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后来呢?”她问。
“后来他去看医生,确诊了偏执型人格障碍。医生说他的情况很特殊——他对大多数事物都没有执念,唯独对那个女孩,他的执念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医生说,这种极端的、针对特定客体的依恋,很难通过药物治疗,只能靠行为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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