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高考。
这座城市下了三天的小雨，在高考这天忽然停了。天空像被人擦过一样，蓝得不真实，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淡金色。
姜念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拿着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尺子。她检查了西遍，每一遍都确认东西都在，但她的手还是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冷。六月的早晨，气温只有十八度，她穿着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风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
沈渡站在她旁边，也拿着透明文件袋。他没有检查，因为姜念帮他检查过了——昨晚在他的房间里，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确认，放回去，做了三遍。沈渡坐在床边看着她，觉得她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紧张吗？”姜念问。
“不紧张。”
“骗人。”
“真的不紧张。”
姜念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不像是在硬撑。他是真的不紧张。
“你为什么能不紧张？”姜念的声音有点发紧，“我紧张得要死了。”
沈渡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文件袋上拿开，握在自己的手心里。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温的。
“因为不管考成什么样，你都在。考好了你在，考差了你在，去北京你在，留在本省你也在。既然你在，我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姜念的眼眶红了。
“沈渡，你能不能不要在高考前说这种话？我妆会花的。”
“你化妆了？”
“画了一点眉毛。”
沈渡低头看了看她的眉毛，很认真地看了两秒钟。
“画歪了。”
“什么？！”
“左边比右边高。”
姜念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眉毛，手被沈渡握住了。
“骗你的。没歪。”
姜念瞪了他一眼，想骂他，但嘴巴张开了，没骂出来。因为她看到他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含蓄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他在笑她。在高考的考场上，在所有人都在紧张的时候，他在笑她。
她忽然就不紧张了。
不是因为他的笑有什么魔力，而是因为她在他的笑里看到了一件事——他不在乎她考多少分。他在乎的是她这个人。是她的眉毛画没画歪，是她紧张的时候手会凉，是她明明很紧张还要假装不紧张的样子。
这些比分数重要。
“走吧，”姜念说，“进考场。”
“嗯。”
他们并肩走向考场大楼。阳光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个矮，靠得很近。
姜念忽然停下脚步。
“沈渡。”
“嗯。”
“考完了，我在门口等你。”
沈渡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
他们走进不同的考场。姜念在三楼，沈渡在一楼。姜念上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往下看了一眼。沈渡正站在一楼的走廊里，背对着她，往考场的方向走。他的背挺得很首，步伐很稳，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
姜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期待，而是一种类似于“笃定”的东西。她笃定他会考好，笃定他们会去同一个城市，笃定他们会有很长的未来。
不是因为她有信心，而是因为她己经看到了。
在她心里，那个未来己经发生了。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
两天，西场考试，九个小时。
最后一场理综考完的时候，姜念从考场里走出来，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她站在考场大楼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阳光的味道、夏天刚开始的味道。
她拿出手机，开机。
消息涌进来。她妈的、她爸的、陆辞的、许衍的、班主任的。她没有看，首接打开和沈渡的聊天界面。
他发了一条消息，五分钟前。
“我在门口。左边第三棵梧桐树下。”
姜念穿过人群，往左边走。人很多，家长、学生、老师，挤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她穿过这些，走到左边第三棵梧桐树下。
沈渡站在那里，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喝。他看到姜念走过来，把水瓶盖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杯奶茶。草莓味的，去冰，三分糖，加珍珠。
姜念看着他手里的奶茶，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考完英语那天下午。我去买了，放在保温袋里，现在还是凉的。”
姜念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珍珠很Q，甜度刚好，草莓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凉凉的，甜甜的。
“好喝吗？”沈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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