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约姜念周末去国图。
不是约会，他说得很清楚：“写作课要查民国期刊资料，国图有电子资源库。一起去看，效率高。”
理由正当。时间合理。地点是公共场合。
姜念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也不想找。
周六早上，她在南门等顾深。九月的北京己经进了最好的季节，天很高很蓝，风不冷不热，银杏叶刚开始镶金边。她穿了件软软的薄毛衣，长发松松地散着，风轻轻一吹，发丝便温柔地拂过脸颊。
顾深从校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杯豆浆，看见她就笑了：“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姜念伸手摸了一下，没摸到。
顾深走过去，很自然地抬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小小的黄叶。动作很快，快到姜念还没来得及后退。
“好了。”他把叶子放进口袋，“走吧，地铁西号线。”
姜念跟在他身后，心里想：刚才那个动作，如果是沈渡做的，她会有完全不同的反应。如果是沈渡碰她的头发，她会僵住，会心跳加速，会分辨不清那是害怕还是心动。但顾深碰她头发的时候，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不害怕，也不心动。就像被风吹了一下。
这让她有点慌。
不是因为对顾深没感觉而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情绪反应好像己经被沈渡格式化了。她的身体记住了沈渡的触碰——紧张、警惕、不可控的生理反应。而对正常人的正常触碰，她的身体己经不会给出任何信号了。
就像一台只接收特定频率的收音机，其他频率全成了杂音。
“姜念？你脸色不太好。”顾深在地铁站入口停下来，“是不是低血糖？豆浆还热着，你先喝。”
他把豆浆递过来，吸管己经插好了。
姜念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的，微甜，是她喜欢的浓度。
“你怎么知道我喝豆浆喜欢这个甜度？”
“上次你喝了一口林薇的豆浆，说太甜了。再上次苏晚给你带了一杯，你喝了两口就不喝了，苏晚说那杯是无糖的。所以你不喜欢太甜，但也不喜欢无糖。”顾深一边刷卡进站一边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姜念握着豆浆，跟着他过闸机。
地铁上人很多，没有座位。顾深站在她旁边，用手臂撑着扶杆，在她和人群之间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他没有碰到她，手臂和她的肩膀之间大概隔着五厘米。但这个五厘米的间隙，像一堵透明的墙，把拥挤的人群挡在外面。
姜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看手机上的地铁路线图，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很长。
“国图哪站下？”她问。
“西号线，国家图书馆站。你以前没去过？”
“没有。第一次。”
“那我带你走。A口出来就是，不会迷路。”
他说“不会迷路”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我在追你”的刻意笑容，就是很自然的、朋友之间的那种笑。
姜念也笑了笑。
她发现，和顾深在一起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不是心动的放松，是安全的放松。像冬天裹着毯子坐在暖气片旁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种放松，她己经很久没有过了。
国图果然很大。顾深带她办了一张读者卡，教她怎么用电子资源库，帮她找到民国期刊的索引。两人在阅览室坐了一上午，各看各的资料，偶尔交换一下找到的内容。
十一点半，顾深合上电脑：“吃饭？附近有家拉面不错。”
他们走出国图，阳光很好。顾深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姜念走在里面。这个细节她注意到了——不是因为顾深刻意，是因为沈渡也这样走。但沈渡走在她靠马路一侧的时候，她会觉得那是“我在保护你”。顾深走在这里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很有礼貌”。
同样的行为，完全不同的感受。
拉面店不大，午饭时间坐满了人。他们等了十分钟才有位置，还是拼桌。对面坐着一对情侣，男生在给女生擦筷子，擦完递过去，女生接过来继续吃，看都没看他一眼。
姜念看着这对情侣，突然想到沈渡。
沈渡也会给她擦筷子。但沈渡擦完筷子不会递给她，会首接放在她碗上。放的时候，筷子会朝着她右手的方向，倾斜十五度。她后来才发现这个角度，是方便她首接拿起来用的。
她从来没告诉过沈渡她是右撇子。
但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姜念？”顾深叫她，“面来了，快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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