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顾深没有来上课。
周六,也没有。
姜念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顾深,不管沈渡跟你说了什么,那不是你的错。”
还是没有回复。
她想了想,打了第三句:“你不用躲着我。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不去上课。”
这次回复了。
“我没有躲你。我在写论文。”
姜念看着这条回复,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她决定信。
因为不信的话,她就得承认,沈渡的一句话能让一个人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而那个想法,比顾深不理她更让她害怕。
周日晚上,姜念在宿舍楼下遇到了程朗。
他不是来找她的。哲学系和中文系的宿舍楼挨着,他是路过。手里拿着一罐可乐,耳朵里塞着耳机,帽子压得很低,走路的姿势像在梦游。
“程朗。”她叫了一声。
他停下来,摘掉一只耳机。
“姜念?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这儿。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那边。”他指了指旁边那栋楼,“你怎么了?脸色像见了鬼。”
姜念犹豫了一下,说:“有人因为我受伤了。”
程朗喝了一口可乐,没有说话。
“不是他打的,但跟他有关。”姜念说,“他去找那个人了,聊了十五分钟,然后那个人第二天脸上有淤青、手上有伤、眼镜也换了。”
“你觉得是他打的?”
“他说不是。”
“你信吗?”
姜念沉默了。
“我认识一个人,”程朗靠着路边的栏杆,把可乐罐在手里转了一圈,“高中的时候,他喜欢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的前男友是那种——你懂的,控制欲很强。分手之后还在跟踪她。我那个朋友帮女生挡了几次,然后有一天,他在放学路上被人堵了。没打他,就是围着他站了一圈,站了十分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但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被一群人围着,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就是被围着。”
程朗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可乐罐。
“你知道吗?有时候不打比打更可怕。打完了有伤,有证据,有理由报警。不打呢?你连自己为什么害怕都不知道。你就是害怕。”
姜念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个人也去找你了?”程朗问。
“没有。”
“那为什么来找我?”
姜念抬起头,看着程朗。
“因为我不知道跟谁说了。”
程朗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男朋友,”他说,“他知道你跟谁说话吗?”
姜念点了点头。
“他知道你跟我说话?”
又点了点头。
程朗把最后一口可乐喝完,把罐子捏扁,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很准,罐子在桶沿上弹了一下,落进去了。
“那他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姜念愣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沈渡知道她跟程朗说话——他们一起坐在哲学系楼的台阶上聊天,在图书馆面对面发呆,在宿舍楼下偶遇。唐棠一定把这些都报告了。
但沈渡没有找程朗。
没有找过他。
一次都没有。
“可能是因为,”程朗把帽子摘下来,抓了抓头发,“他知道我跟你之间什么都没有。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不会紧张,不会害怕,不会心跳加速。你跟我在一起,就是跟一个普通朋友在一起。没有别的。”
姜念看着他。
“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程朗说,“不会脸红,不会结巴,不会摸耳垂。你跟我笑的时候,是那种——‘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的笑,不是‘我好开心’的笑。他都看得出来。所以他不用来找我。”
程朗把帽子重新戴上,拍了拍姜念的肩膀。
“但那个人,”他用下巴指了指顾深宿舍的方向,“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会脸红。不是心动的那种脸红,是被人看到的那种脸红。你被他看到的时候,你会不自在,你会觉得自己被看见了。那种被看见的感觉,你怕,但你也有点想要。”
姜念的手指又开始抖了。
“那个人看出来了。”程朗说,“所以他去找他了。不是因为顾深喜欢你,是因为你被顾深看到的时候,你没有躲。”
程朗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姜念,”他没有回头,“你应该躲的。不是因为那个人会生气,是因为你自己会心动。”
他走了。
这一次没有回头。
姜念站在宿舍楼下,看着程朗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想起沈渡说的“你答应不了任何人”。她想起顾深说的“你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的”。她想起程朗说的“你应该躲的”。
她应该躲的。
但她没有躲。
也许不是因为不想躲,是因为她己经忘了怎么躲。沈渡把她的逃跑路线全都堵死了,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己经把所有的“出口”都变成了“入口”。她以为自己在往外走,其实一首在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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