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周，学校里突然热闹起来。
公告栏贴出了红色海报：“秋季田径运动会，等你来战！” 下面列着各种项目：100米、200米、800米、1500米、跳高、跳远、接力……
课间的时候，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满教室跑。
“来来来，踊跃报名啊！为班级争光的时候到了！”
女生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男生们互相推搡着起哄。我趴在桌上，假装没看见那张越来越近的报名表。
“夏晓乐！”体育委员站在我桌边，“你报什么？”
我抬起头，摆摆手：“我不行我不行，我体育最差了。”
“别谦虚，你上次体育课跑步不是挺快的吗？”
“那是热身跑……”
“那就800米吧！”他拿起笔就要往上写。
“哎别——”我还没说完，旁边周予安忽然开口了。
“她跑不了800。”他说。
体育委员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上次跑两圈就喘成那样，800米西圈，她肯定倒数。”
我扭头瞪他：“周予安你什么意思？”
他一脸无辜：“实话实说啊。”
体育委员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笑了：“那就1500米吧，反正都倒数，跑长点还能混个‘坚持到底’奖。”
“凭什么！”我腾地站起来，“谁说我要倒数了？”
“那你报不报？”体育委员把报名表往我面前一递。
我一咬牙：“报就报！1500米！”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声。
周予安在旁边悠悠地来了一句：“夏晓乐，你别逞强啊，到时候跑吐了没人扶你。”
我扭头看他，他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你等着。”我说。
报完名我就后悔了。
1500米，操场三圈半。我平时跑两圈都恨不得趴地上，三圈半不是要命吗？
放学路上，我跟林屿抱怨：“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屿走在我旁边，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
“那是什么？”
“你是被周予安激的。”他说。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故意的吧？”我说，“故意激我报名。”
林屿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真要跑？”
“报都报了，跑呗。”我叹了口气，“就是怕到时候真的倒数，丢人。”
“不会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只是说：“放学后我可以陪你练。”
我愣了一下：“你？”
“嗯。”他说，“你要是想练，就喊我。”
我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
“林屿。”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说完他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推开窗。
对面那扇窗户亮着灯，周予安站在窗边。
“夏晓乐。”他喊我。
“嗯。”
“你今天冲动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运动会的事。
“还不是因为你。”我嘟囔着。
他笑了：“因为我什么？我说实话而己。”
“你那是实话吗？我跑步有那么差吗？”
他想了想：“上次体育课，你跑两圈，喘了五分钟。”
我被他说得语塞。
“不过……”他顿了顿，“既然报了，就好好练。”
“怎么练？”
“早上早点起来，去操场跑两圈。放学也可以练。”他说，“我陪你。”
我愣了一下：“你陪我？”
“嗯，反正我也要锻炼。”他说，“就当……给你当陪练。”
月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在笑。
“周予安。”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会倒数？”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不是。”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
“因为……”他顿了顿，“想看你生气。”
我愣住了。
“你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挺……挺有意思的。”他说完，声音有点飘，“早点睡，明天开始练。”
然后他关上了窗。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什么意思？
我回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好快。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就起床了。
天刚蒙蒙亮，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跑的教职工。我站在跑道边上，深吸一口气，开始跑。
第一圈，还行。
第二圈，有点喘。
第三圈，腿开始发软。
我咬着牙坚持，但跑到第三圈一半的时候，实在跑不动了，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
“夏晓乐。”
我抬头，周予安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两瓶水。
“你怎么来了？”我喘着气问。
“说好陪你的。”他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喝点。”
我接过来，灌了几口。
“跑了几圈？”他问。
“两圈半……”
他笑了：“不错啊，我以为你一圈就趴下了。”
“你才一圈就趴下。”
他没反驳，只是说：“休息一下，再跑一圈。”
“还跑？”
“嗯，慢慢来。”他说，“明天再加量。”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到跑道边上，把书包放下，然后开始做热身运动。
“你干嘛？”我问。
“陪你跑啊。”他说，“一起跑，有个伴。”
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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