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教室总是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粉笔灰在阳光里飘着,像极细的雪花。窗外的蝉叫得没完没了,让人昏昏欲睡。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天的事。书店、奶茶、雨、他坐在公交上浑身湿透还在笑的样子。闭上眼就能看见。
“夏晓乐,你怎么了?”
我抬头,林屿站在过道里,手里拎着个袋子。
“没怎么,困。”
他把袋子放在我桌上:“我妈做的牛肉干,让我带给你。”
“又是牛肉干?”我打开袋子,香味立刻飘出来,“阿姨怎么老给我做?”
“她高兴。”林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替我谢谢阿姨。”
他点点头,站了一会儿,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转身回座位了。
周予安从外面走进来,看见桌上的袋子:“什么东西?”
“牛肉干,林屿妈妈做的。”
他“哦”了一声,坐下来,开始翻课本。
我打开袋子,拿出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味道还是那么好,有点辣,嚼劲十足。
“你尝尝。”我把袋子递到周予安面前。
他看了一眼,没接:“人家给你的,你吃就行。”
“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你尝尝嘛。”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不错。”
“对吧?林屿妈妈手艺特别好。”
他没接话,继续低头看书。
我往林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坐在座位上写作业,没有往这边看。但他的坐姿有点僵,背挺得很首,笔尖停在纸上一动不动。
可能在做难题吧。我没多想,又拿了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
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觉,风扇呼呼地转,吹得桌上的纸轻轻飘动。我睡不着,睁着眼睛发呆。
林屿从后面走过来,在我旁边停了一下。
“夏晓乐。”他声音很轻。
“嗯?”
“牛肉干……你觉得好吃吗?”
“好吃啊,特别好吃。”
他点点头,好像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怕味道变了,你不喜欢。”
“不会的,跟以前一样好吃。”
他笑了笑,走了。
我看着他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继续写作业。
他的背影很瘦,校服空荡荡的,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服都看得见。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小学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都在路口等我,书包永远整整齐齐,红领巾永远系得一丝不苟。我妈说他像个小大人。
那时候班里有人欺负我,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不说话,就站在我前面,挡着。
后来上了初中,分到一个班,他还是老样子。帮我占座,帮我买水,帮我抄笔记。从来不多说一句,也从来不问为什么。
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王老师在讲台上讲二元一次方程组,我在下面听着,忽然有点走神。
纸条从旁边推过来。
周予安的字迹:“林屿对你还挺好的。”
我回他:“嗯,从小就这样。”
“你们认识多久了?”
“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六年了。”
他把纸条收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推过来:“六年,挺久的。”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写笔记,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我回他:“是挺久的。”
然后纸条就没再回来了。
下课的时候,周予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说:“夏晓乐,你觉得林屿这个人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安静,温柔,对人好。”
他点点头,没再问。
“你问这个干嘛?”我反问他。
“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走出教室,留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林屿。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见我就塞进书包里。
“什么东西?”我问。
“没什么。”他说。
我没追问。
我们俩往公交站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左边,我走在右边,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林屿。”
“嗯?”
“你以后想考哪个高中?”
他想了想:“没想好。”
“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重点。”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你呢?”他问。
“我也不知道,能考上哪儿算哪儿吧。”
公交车来了,我们上车,找了后排的座位坐下。他靠窗,我坐他旁边。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夏晓乐。”
“嗯?”
“你跟周予安……现在挺好的?”
“还行吧,”我说,“他帮我补数学,虽然有时候挺烦的。”
林屿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快到站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他对你挺好的。”
“嗯。”
“那就好。”
车停了,我们下车。他往左走,我往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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