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课桌旁边，是从一个周二的下午开始的。
那天最后一节自习课，我正在做数学卷子，她从前排转过来，下巴搁在我的课本上，眼睛亮亮的。“夏晓乐，周予安平时都喜欢干什么呀？”
笔尖在卷子上戳了一个黑点。我抬起头，她正看着我，表情很认真，像是真的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不知道，就……正常吧。”
“正常是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上课，写作业，偶尔打篮球。”
“他打篮球？”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时候？”
“体育课吧，或者放学。”
她点点头，把这个信息收进了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她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谢谢你啊，夏晓乐，你真好。”
她转回去的时候，马尾扫过我的笔袋，发尾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我低头继续做题，但那道题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
从那天起，唐恬问我关于周予安的事变得越来越频繁。课间问，午饭问，放学路上也问。她的问题从“他喜欢什么”慢慢变成了“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他以前谈过恋爱吗”“你觉得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问这些干嘛？”我忍不住说。
“好奇嘛，”她趴在桌上，歪着头看我，“你不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吗？”
“不觉得。”
“那你跟他坐了一年同桌，就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皮肤白得发光。她穿着校服，但校服在她身上就是比别人好看，领口翻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手腕。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袖口又磨起毛了，领子一边高一边低，扣子还扣错了一个。
“就那样吧。”我说。
她笑了笑，没再问了。但我知道，她不会停。
周三中午，我去小卖部买水。
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看见唐恬和周予安站在一起说话。她仰着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周予安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她说了一会儿，点点头，然后说了句什么。唐恬笑得更开心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他们认识很久了一样。
我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的水瓶贴着掌心，凉丝丝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都照成了金色。
我转身回了教室。
坐下来的时候，林屿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我的水杯。
“你忘带水了。”他把水杯放在我桌上。
“哦，谢谢。”
他在我前面坐下，看着我，忽然说：“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脸有点白。”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可能是热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站起来走了。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唐恬仰着头笑，伸手拍他的胳膊。
同桌而己，我告诉自己。她只是跟他说话，又不是什么大事。
可那个画面就是挥不掉。
下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周予安在旁边写笔记，笔尖沙沙响。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侧脸被夕阳照得柔和，嘴唇微微抿着，很专注的样子。
“夏晓乐。”他忽然喊我。
“嗯？”
“这道题你听懂了吗？”
我没听。但我点了点头。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我拿起笔，看着那道题，脑子一片空白。
他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把草稿纸推过来：“我再讲一遍。”
他开始讲，一步一步的，声音很轻，怕被老师听见。他的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写得很慢，每写完一步就停下来看我一眼，确认我跟上了才继续。
我看着他写字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他翻纸的时候，拇指会在页角停留一下，然后才翻过去。
“懂了吗？”他问。
“懂了。”这次是真的懂了。
“那你做一遍。”
我接过笔，重新做了一遍。他在旁边看着，点点头：“对了。”
他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笔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很想问他：唐恬跟你说了什么？你们在走廊上聊了什么？她拍你胳膊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但我什么都没问。
我只是低下头，继续做题。
放学的时候，唐恬在校门口等我们。
她站在门口，书包背得整整齐齐，头发重新扎过了，马尾高高的，别了一个粉色的小发卡。
“你们好慢啊，”她笑着说，“我等了好久。”
“值日。”周予安说。
“那明天你值日吗？”
“不。”
“那明天我等你。”
周予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们西个人往公交站走。唐恬走在周予安旁边，我走在最边上，林屿走在我旁边。夕阳把西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地上，交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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