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完，高一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己经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不是没有朋友，苏晚总是拉着我一起走，但走到岔路口她就往左，我往右。以前岔路口有人陪我往右，现在没有了。
周予安的消息从一周两次变成了一周一次，有时候两周一次。我不再等了。不是不想等，是等不到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还是会拿起来看，但不再每隔十分钟翻一次。就像等公交车，知道它会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等得久了，就不急了。反正总会来的，反正来了也会走。
三月的第二个周末，林屿约我出去。他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书店，想买几本参考书。我答应了。我们约在公交站见面，他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草莓味的递给我，原味的自己喝。和以前一样。
书店不大，教辅区挤满了人。林屿在书架前翻书，我站在旁边看窗外的梧桐树。树枝光秃秃的，还没发芽。阳光照在上面，影子投在地上，细细的，像一道道裂痕。
“夏晓乐，这本怎么样？”他递过来一本数学练习册。
我翻了一下。“有点难。”
“你数学不是进步了吗？”
“高一的不一样，函数那块我还是不太行。”
他点点头，把那本放回去，又拿了一本基础一点的。“这本呢？”
我看了看。“这本可以。”
他拿着书去结账，我跟在后面。收银台前排着长队，我们站在队尾，谁都没说话。
“林屿。”
“嗯。”
“你跟周予安最近联系多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多。”
“他怎么样？”
“还行。加了篮球社，交了不少新朋友。”他顿了顿，“有个女生跟他走得挺近。”
我知道那个女生。陈晨。上次看他打球的时候见过，扎马尾，穿白卫衣，喊“周予安加油”喊得最大声。
“他们在一起了吗？”我问。
“不知道。”林屿看了我一眼，“你没问他？”
“没。”
他点点头，没再问了。队伍往前挪了几步，我们也跟着往前。收银员扫码的滴滴声此起彼伏，混着人声，吵得人头疼。
“你呢？”他忽然问。
“什么？”
“你身边有没有走得近的男生？”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结完账，我们走出书店。天阴了，风有点凉。他站在门口，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然后看着我。
“夏晓乐。”
“嗯。”
“你头发又长长了。”
我摸了摸，确实长了，快到腰了。“该剪了。”
“不用剪，好看。”
他说完就走了，手插在口袋里，背挺得很首。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风吹过来，把头发吹到脸上，遮住了眼睛。我伸手拨开，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发现是凉的。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对面那扇窗户亮着灯。电视的声音很大，不是他的声音。我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
“今天林屿说，周予安身边有个女生走得近。我知道是谁，上次去看他打球的时候见过。她给他递水，给他录像，喊他名字。她做的那些事，和以前的我一样。但我不再是那个我了。我不再等他的消息，不再看他的朋友圈，不再想他身边是谁。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了。怕想了，就收不回来。收不回来的，和那些头发一样，长了就剪不掉。剪掉了，还会长。”
写完，合上日记本。窗外，对面那扇窗户的灯灭了。电视的声音停了，安静了。我关了台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照在那道裂缝上。裂缝还在，从灯座到墙角。以前我觉得它会到窗户，现在我觉得不会了。因为窗户那边，己经不是他了。但今天，林屿说他身边有个女生走得近。我没有问他那个女生是谁，没有问她好不好看，没有问他喜不喜欢她。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怕问了，他说“喜欢”，我说“哦”。他说“不喜欢”，我说“哦”。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只能回一个“哦”。因为我己经没有资格问更多了。不是没有资格，是不敢有资格。怕有了，就收不回来。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稳。但脑子里有东西在转。那个女生，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他打篮球的时候在场边等着？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他进球的时候鼓掌？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他喝水的時候递纸巾？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日记本上写他的名字？也许她不会写日记，也许她不需要写日记。因为她就在他身边，不用写，不用记，不用怕忘记。她每天都能看见他，听见他，触碰到他。不像我，只能隔着手机，隔着屏幕，隔着信号。隔着西十分钟的车程，隔着两所学校，隔着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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