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二周，第一次正式考试成绩出来了。
那天早读课，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盯着那沓卷子，手心开始出汗。旁边周予安倒是一脸淡定，还在慢悠悠地翻英语书。
“你紧张吗？”我小声问他。
“紧张什么？”
“成绩啊。”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有什么好紧张的，考都考完了。”
“那是你，你肯定考得好。”
他没接话，只是把英语书合上了。
数学课代表开始发卷子。一张一张地念名字，一张一张地发下去。我的心跳跟着每一声“×××，××分”七上八下的。
“周予安，138。”
旁边的人站起来去拿卷子，回来的时候把卷子往我这边晃了晃。红色的“138”很刺眼。
“还行。”他说。
我没理他，继续盯着课代表手里的那沓卷子。
卷子越来越薄，名字越来越少。
“夏晓乐。”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过去接卷子的时候，课代表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我低头看卷子上的数字——
88。
红色的，大大的，写在右上角。
我愣了两秒，然后攥着卷子走回座位。
坐下来的时候，旁边周予安凑过来看，我下意识把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
“多少？”他问。
“没多少。”
“我看见了。”他的声音很轻。
我扭头看他，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头转回去，继续看书了。
我把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然后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那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上课走神，下课发呆，连林屿喊我去小卖部我都摇头。
“你怎么了？”林屿站在过道里问我。
“没事，不想动。”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转身走了。
周予安一上午也没跟我说几句话。他只是偶尔扭头看我一眼，然后又转回去。我们之间隔着一种奇怪的沉默。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林屿端着餐盘过来坐我对面，周予安也来了，坐在林屿旁边。
“你吃这么少？”林屿看着我碗里几乎没动的饭。
“不饿。”
周予安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到我碗里。
我抬头看他，他正在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吃吧。”他说。
我看着那块肉，忽然有点想哭。
但我忍住了，低头把肉塞进嘴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我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实际上一首在想那张卷子。88分。我从来没考过这么差。小学的时候数学满分100，我还能考83呢，这初中满分150，怎么才考了这点分啊。
怎么办？回家怎么跟妈说？她会不会骂我？
想着想着，眼眶有点热。
旁边周予安在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我偷偷扭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着头，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好像感觉到我在看他，忽然转头。
我赶紧把脸埋进胳膊里。
“夏晓乐。”他小声喊我。
我没动。
“别装了，”他说，“我知道你没睡。”
我还是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不再说话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第一个冲出教室。
“夏晓乐！”林屿在后面喊我，我没停。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一首走。
走到实验楼后面的时候，我停下来。这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只有几棵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我在台阶上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然后我哭了。
很丢脸，但我忍不住。
88分。全班倒数。我怎么会这么笨？
哭了不知道多久，我听见脚步声。
很轻，越来越近。
然后那人在我旁边停下来。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周予安站在面前，手里拎着我的书包。
“你书包忘拿了。”他说。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我们中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我。
我没接，只是看着他。
他把纸巾塞到我手里，然后转回头，看着前面那棵梧桐树。
“哭完了吗？”他问。
我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没哭完继续，我等你。”
我低下头，攥着那张纸巾，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夕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脚边的落叶上。他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我。
过了很久，我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猜的。”他说，“你上次数学课走神，就是看这个方向。”
我愣了一下。上次数学课？那是好几周前的事了。
“你记性真好。”
“还行。”
又是一阵沉默。
“周予安。”
“嗯？”
“我是不是很笨？”
他扭头看我，夕阳照在他脸上，眼睛里有种我看不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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