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放学回来，书包没放就冲到厨房，拉我的衣角。“妈妈，今天班里有人说我有女朋友。”我正切西红柿，刀停在半空。“然后呢？”“我说没有，他们不信。”他撅着嘴，眉毛拧成一团，七岁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我把刀放下，蹲下来看着他。“那你有吗？”“没有！我就是和苏晚阿姨家的女儿多说了几句话。”他的脸涨得通红，像被冤枉的小罪犯。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传我和周予安在谈恋爱。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涨红了脸，说“没有”。但心里有一点点不一样，说不清楚，像风吹过湖面，皱了，又平了。
“妈妈小时候也被人说过。”“真的？”“真的。他们说我同桌是我男朋友。”“那他是吗？”我笑了。“不是。”夏林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写作业了。我继续切西红柿，刀一下一下地落在案板上。不是。那时候我说不是，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也许不完全是。但不管是不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被传的男孩，去了很远的地方。而我，留在了这里。
林屿下班回来，我跟他讲了夏林的事。他笑了，那种笑很轻，很短，像一道光闪了一下就没了。
“你小时候也被传过？”他问。“嗯，和周予安。”“你当时怎么想的？”我想了想。“觉得烦，又有点开心。”他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从来不多问，等我愿意说的时候再说。他等了我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会儿。但这次我想说，不是因为他问，是因为我想让他知道。
“那时候班里都在传，说我们在一起。我嘴上说没有，但心里有一点点高兴。不是因为他，是因为被人喜欢的感觉。”林屿看着我，眼睛很亮。“那后来呢？”“后来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我遇到了你。”他笑了，这次笑出了声。“那我是赚了还是赔了？”我靠在他肩膀上。“你赚了。”他把我搂紧了一点。
周末，苏晚带着女儿来我家。小女孩一进门就找夏林，两个人在客厅里玩恐龙打架。苏晚靠在沙发上，看着我。“你家夏林最近是不是被传了？”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女儿说的，说班里有人传他俩。”我笑了。“你介意吗？”“不介意，小时候谁没被传过。”她顿了顿，“你以前也被传过，和周予安。”我没说话。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和以前一样。
“你后悔吗？”她问。“后悔什么？”“后悔喜欢过他？”我想了想。“不后悔。喜欢一个人，不管结果如何，都不后悔。”苏晚看着我，忽然笑了。“你变了。”“哪里变了？”“以前你会哭，现在你会笑。”我也笑了。以前会哭，是因为觉得失去了。现在会笑，是因为知道得到了。失去了周予安，得到了林屿，得到了夏林，得到了现在的生活。不亏。
晚上，夏林问我：“妈妈，你小时候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和林屿的一样。
“高高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数学很好，会帮我补课。会在我哭的时候递纸巾。”夏林想了想。“那他为什么走了？”“因为他要去很远的地方，过自己的生活。”夏林沉默了一会儿。“那他过得好吗？”“不知道。但不管好不好，都跟我们没关系了。”夏林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他不需要懂，他只要知道，他妈妈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等过一个人，删过一个人。后来遇到了他爸爸，他爸爸等了她九年，他们结婚了，然后有了他。他是等来的，等了很久，但值得。
“妈妈。”“嗯。”“你后悔吗？”“不后悔。”“为什么？”“因为后悔也没用。”夏林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我。但他看我的眼神，像林屿。温柔的，安静的，好像在说“我懂了”。
夜深了，夏林睡了。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城市的光还是那么亮，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暗暗的。但我还是看见了最亮的那颗，不是北斗星，不是北极星，是林屿送我的那颗。星星吊坠，挂在我锁骨上，凉凉的。十七年了，没摘过。
林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草莓味的递给我，原味的自己喝。
“想什么呢？”他问。“想以前。”“以前什么？”“以前有人说我是你女朋友。”他愣了一下。“谁说的？”“你猜。”他想了想。“苏晚？”“不是。”“那是谁？”“夏林。”他笑了，那种笑很大声，在安静的阳台上显得特别突兀。“他怎么会知道？”“他说班里有人传他和他同学，我就跟他说了以前的事。”林屿点点头，喝了一口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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