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天，南城下了一场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突然袭来的冬雨，又急又密，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
苏晚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雨幕发呆，她带了伞，从上次淋雨之后，她每天都带伞，今天也带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苏晚撑着伞，往枫林走。雨滴打在伞面上，啪啪啪的，声音很密。
地上积了水，踩上去吧嗒吧嗒，溅起小小的水花，她走过操场，穿过实验楼，踏上那条铺着青苔的石板路，石板路上全是水，亮晶晶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转过最后一个弯，枫林出现在眼前。
雨里的枫林和平时不一样，光秃秃的枝干被雨打湿了，变成了深褐色，地上铺满了湿漉漉的落叶，踩上去不再沙沙作响，而是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空气里有泥土被雨水浇透后的腥味，混着落叶发酵的气息。
江屿坐在石凳上，撑着黑色的伞，面前摊着习题册，他的校服肩膀处湿了一片，裤脚也湿了，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来了。”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雨打在伞面上，啪啪啪的，声音很大。
苏晚把伞收起来，钻到江屿的伞下面伞不大，两个人撑有点挤，隔着湿透的校服，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你淋湿了。”苏晚看着他的肩膀。
“没事。”
苏晚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江屿接过去，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他的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苏晚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你头发乱了，”苏晚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上滑过，他的皮肤凉凉的。
江屿没有动，看着她，苏晚的脸红了，把手缩回来，低下头，假装在看题。
“苏晚。”
“嗯。”
“你头发也湿了。”
苏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发梢湿了一截，她刚才跑过来的时候，伞没撑好。
江屿从书包里拿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苏晚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带的毛巾？她接过来，擦了擦头发，毛巾是干的，软软的，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你怎么会带毛巾？”
“怕你淋湿。”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怕她淋湿所以他带了伞，还带了毛巾，她低下头笑了。
做完题，雨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淅沥，苏晚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江屿也站起来，把习题册收进文件袋里，两个人撑着同一把伞，沿着石板路往外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江屿侧了一下头，避开那根低垂的树枝——光秃秃的，但他还是侧了。
“你以后真的不用侧头了。”苏晚说。
“习惯了。”江屿说。
苏晚笑了，他的脸颊凉凉的，被雨水打得有些冰。
“明天见，苏晚说。
“明天见，江屿说。
苏晚转身往宿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撑着黑色的伞，看着她的方向。苏晚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她转身加快脚步走了。
回到宿舍，苏晚把湿了的校服换下来，挂在椅背上。
她坐在床边，拿出随笔本，翻开新的一页，写道：“今天下雨了。他带了伞，还带了毛巾。
他说怕我淋湿，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但他做了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我喜欢他，越来越喜欢。”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苏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翘着。
她拿起手机，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不用谢。”
“你的毛巾还在我这里。”
“下次还。”
苏晚笑了下次，他说下次。她知道他会来，她也会去，明天，枫林，不见不散。
她又发了一条：“今天很开心。”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我也是。”
苏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明天见，江屿。每一天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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