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江屿七点半就出门了。
程砚白还在睡,被子蒙在头上,只露出一撮头发,周逸飞己经起了,坐在书桌前看书,看到江屿出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江屿背上书包,走出宿舍。
公交车站离学校不远,走路五分钟,他到的时候,车刚好来了,他上了车,刷了卡,走到车厢中间,拉住吊环。
车上人不多,有几个老人,有带小孩的妇女,有几个和他一样背着书包的学生,他靠着车窗站着,看着窗外的街景。
车经过一片老城区,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落了几片,在空中打着旋。
他想起高中的枫林,想起枫叶红的时候,苏晚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说“往后每一个秋天你都要陪我看枫叶”。
他说好。现在秋天又来了,枫叶又要红了,他们在同一个城市了,不用再隔着手机屏幕看枫叶了。
车走了西十分钟,到了苏晚的校区,江屿下车,走过马路,远远地看到苏晚站在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看到他,笑了,朝他挥了挥手,江屿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等多久了?”他问。
“刚到。”苏晚说。
江屿看着她的鼻尖,晒得有点红,不像刚到,但他没有拆穿她,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热,他的手很凉,她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去吃糖醋排骨,”苏晚拉着他的手,往食堂走。
食堂里人不多,周末大部分学生都睡懒觉,苏晚帮他点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
她自己点了同样的,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亮的。
“你昨天说的那道题,后来做出来了吗?”苏晚问。
“做出来了。”
“许清禾讲的?”
“嗯。”
苏晚低下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江屿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苏晚抬起头,说我没生气,就是问问。
江屿说我知道,苏晚说你知道什么,江屿说你知道的,苏晚笑了,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打哑谜一样,江屿没有说话,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吃完饭,两个人走在校园里,苏晚带他去了图书馆,去了教学楼,去了操场。走到操场的时候,苏晚停下来,看着跑道。
“你还记得高中的运动会吗?”她问。
“记得。”
“我跑了第八名。”
“嗯。”
“你跑第几?”
“没跑。”
“你不是报了吗?”
“没跑。”
苏晚愣了一下。“为什么?”
江屿看着她。“你跑完就结束了。”
苏晚的眼眶有点热,他报了名,但没有跑。因为她跑完了,他要去扶她,他要去递水,他要去说“还行”。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不让他看到她的眼睛,江屿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地。
下午,两个人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苏晚靠在他肩上,看着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球飞来飞去,喊声很大。
“江屿。”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
“你不是学数学的吗?可以当老师,可以搞科研,可以去公司。”
“嗯。”
“你没想过?”
“想过。但不想太远。”
“为什么?”
江屿沉默了一下。“因为太远了,不确定。”
苏晚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眉骨高而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她看了他几秒,说不管你去哪,我都跟你去。
江屿看着她,说你去哪,我去哪,苏晚笑了,说我们是不是说反了?江屿说没有,都一样。
傍晚的时候,苏晚送江屿去公交站,两个人站在站台下,谁都没有说话,公交车来了,江屿没有上车,又一辆来了,他还是没有上车。
“你再不上车,天就黑了。”苏晚说。
“嗯。”
“下周还来吗?”
“来。”
苏晚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凉凉的,带着秋天傍晚的温度。
“下周见。”她说。
“下周见。”
江屿上了车,苏晚站在站台下,看着公交车慢慢开走,她透过车窗看到他的侧脸,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车开远了,看不见了,苏晚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凉凉的,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学校走。
回到宿舍,苏晚躺在床上,拿出随笔本,她翻开新的一页,写道:“周末,他来学校了,吃了糖醋排骨,逛了图书馆、教学楼、操场。
他说他报了名但没有跑,因为我跑完了,他说你去哪我去哪,我说不管你去哪我都跟你去,说反了,但都一样,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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