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一声,铁皮防盗门被狠狠反锁。
林书意跪在阳台角落,指尖刚触到那束偷藏的野蔷薇,刺尖扎进皮肉的疼意还没散开,楼道 already 炸开林母尖利的咒骂。
“死丫头!还敢惦记那些破花?我看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她猛地缩回手,血珠顺着指腹滚落在花瓣上,像昨夜憋回去的眼泪。阳台栏杆被焊死,锈迹斑斑的网格切碎天光,落在她凌晨三点偷偷掐来的花枝上——歪歪扭扭,却带着一股拼命往外钻的野劲儿。
林书意迅速把花塞进床底纸箱。
里面藏着她半年的秘密:皱巴巴的花艺杂志、作业本背面的设计草图,还有那张折成小方块、不敢让人看见的市赛鼓励奖奖状。
“出来!”
林母的声音撞在门上,震得旧日历发抖。
日历停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红笔圈得刺眼,旁边一行字:
找王老板谈谈。
开建材厂的男人,大她十五岁。
林母说,嫁过去不愁吃穿,比摆弄破草强一百倍。
林书意咬紧唇拉开门。
鸡毛掸子带着风扫来,她下意识缩脖子,掸子狠狠砸在床板上。
“学花艺能当饭吃?那是不正经的人才干的事!”林母叉腰呵斥,“今天王老板过来,你给我乖乖坐着,少摆那副死人脸!”
林书意低头看着自己磨出茧子的指尖。
那是常年剪花枝、搬花材留下的印记,母亲嫌它粗糙,她却觉得踏实。
“我不去。”
声音很轻,却韧得像野蔷薇的枝,看着软,一折就硌人。
“你说什么?”林母扬手就要打,“翅膀硬了?要不是你爸没本事,我用得着操心你?”
林书意没再辩解,默默退向阳台。
阳光从栏杆缝隙漏下,她忽然想起花艺社那盆被剪秃的文竹,竟在角落偷偷冒了新芽。
趁母亲进厨房,她抓起帆布包,把野蔷薇塞进去,又摸出几张草图。
阳台最底下那根铁条,被她磨了半年,用力一掰,刚好能钻过人。
她像只惯于在夹缝求生的猫,落地时膝盖磕得生疼,却不敢停,一路往小区后门跑。
江市大学老教学楼地下室,花艺社。
推开门,玫瑰与百合的气息扑面而来。社长看见她,笑着扬下巴:“又来啦?你上次那个‘荆棘冠’,好多人问呢。”
林书意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那是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陶瓷花器,像一只蜷缩的鸟。她修剪花枝时,指尖伤口再次裂开,血珠滴在雏菊上,像泼开的颜料。
“又跟家里吵架了?”社长递来创可贴。
她点点头,冰凉陶瓷贴着掌心,忽然想把所有委屈、不甘、渴望,全都揉进这束花里。
她剪去野蔷薇多余的花瓣,只留最中心带刺的几片,又将雏菊撕碎铺在底部,像被揉烂的月光。
“这叫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林书意吓了一跳,回头撞进一双干净温和的眼睛。
沈知意。
文学社社长,也是她藏在草稿本最夹层里的名字。
“还、还没想好。”她耳尖发烫,慌忙低头。
上次图书馆,她蹲在书架后找绝版花艺书,是他伸手替她取下,指尖不经意相触,烫得她几夜没睡好。
沈知意没走,安静站在一旁看她插花。
目光很轻,没有审视,没有挑剔,更没有那种黏腻的打量,只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带刺的花枝上。
“像个笼子。”他忽然开口,“想飞出去,又被什么困住了。”
林书意动作一顿。
她从未对人说过家里半个字,可他一句话,就精准刺破了她裹得严实的壳。
野蔷薇的刺朝外支棱着防备,内里花瓣却柔软得小心翼翼。
“就叫《囚笼》吧。”
沈知意笑了笑,从诗集撕下一页纸,提笔写下一行字,递到她面前:
“所有带刺的,都在渴望被温柔托住。”
字迹清隽,人一样干净温柔。
林书意捏着纸条,指尖的创可贴都被汗浸软。
那些扎人的刺,好像忽然没那么疼了。
连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都像飘进了一缕阳光。
就在这时——
“嘭!”
地下室的门被粗暴推开。
林母的声音像冰锥扎进来:
“林书意!你这个不要脸的!果然躲在这儿!”
她冲进来,一眼扫过工作台,看见那束《囚笼》,也看见沈知意写的纸条,瞬间炸了:
“好啊!不仅学这些不正经的,还勾引野男人!”
她一把抓过设计草图,狠狠撕得粉碎,又抓起那束花,狠狠砸在地上,用脚疯狂碾踩:
“我让你摆弄!我让你想飞!我看你这辈子怎么飞出我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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