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进门时,手里拎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是王老板下午送来的。她把鸡往茶几上一摔,油汁溅在林博文的游戏手柄上,他“啧”了一声,却没敢抱怨——王老板的彩礼,关系着他下个月想买的最新款球鞋。
“看看人家王老板多实在。”林母用手扯下只鸡腿,塞进林博文手里,斜眼瞥着林书意,“不像某些人,整天跟些穷酸学生混在一起,能混出什么名堂?”
林书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块抹布,指尖还缠着昨天的创可贴。灶台上的锅没刷,结着层厚厚的油垢,是她昨天被拖走前没来得及收拾的。她低着头,把抹布往油垢上按,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听见没有?”林母提高了音量,“王老板说这周末带我们去买金镯子,你也跟着去挑挑,别到时候给我丢人。”
“我不去!”林书意的声音从油烟味里钻出来,闷闷的,却比昨天多了点韧劲。
林母把手里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碎渣溅到林书意的裤脚:“你敢不去?我告诉你,这门亲事定了!你要是敢搅黄,我就死在你面前!”
林书意没接话,只是把锅刷得更响。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里,她忽然想起沈知意昨天在楼下的背影。他和顾曼并肩走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顾曼仰头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好像带着笑——那是她从没见过的温柔。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闷的疼。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画面甩掉,可越用力,顾曼递保温杯时的样子就越清晰,像根细刺,扎在记忆里,不碰也隐隐作痛。
傍晚时,林父回来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刚进门就被林母堵在门口:“今天工钱呢?你儿子要买球鞋,你当爹的打算装傻到什么时候?”
林父的头埋得更低了,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是把钱往林母手里塞。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裂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那是在工地上搬砖磨出来的。
林书意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有次林母把她的画撕了,父亲偷偷买了支蜡笔给她,蹲在地上跟她说:“书意画得好,以后当画家。”那时候他的背还没这么弯,眼睛里也还有光。
“爸,”她忽然开口,“我手破了,你能帮我看看吗?”
林父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浑浊,带着常年熬夜的红血丝,看向林书意掌心时,眉头轻轻皱了皱。“怎么弄的?”他的声音沙哑,满是疲惫。
“被花刺扎的。”
林母在旁边冷笑:“活该!谁让她不学好!”
林父没理林母,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些过期的创可贴和碘伏。他小心翼翼地撕开林书意手上的旧创可贴,看到那道嵌着刺的伤口时,手忽然抖了一下。
“疼吗?”他问。
林书意摇摇头,眼眶却热了。长这么大,父亲从没这么认真地看过她的伤口。
林父低下头,用镊子一点点往外挑刺。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捏住刺尖,挑出来的瞬间,林书意倒吸了口冷气。“忍忍。”他说着,往伤口上抹碘伏,动作轻柔。
“爸,”林书意轻声问,“我能去参加那个花艺比赛吗?”
林父的动作顿住了。林母在客厅里喊:“老林你敢答应试试!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他把新的创可贴贴在林书意手上,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只是拿起墙角的扫帚,默默地扫着地上的鸡骨头。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背上,把那道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座沉默的山。
林书意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希望,又沉了下去。她知道,父亲这辈子都活在林母的阴影里,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支持,就像他护不住小时候那支蜡笔一样。
第二天一早,林书意借着倒垃圾的机会溜了出去。她没敢去花艺社,只是沿着学校的围墙慢慢走。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被晒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走到图书馆后面的小树林时,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林书意?”
她猛地回头,沈知意正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手里还拿着那本泰戈尔诗集,晨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把他白衬衫的边角染成了金色。
林书意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她想起昨天苏晚说的话,想起他和顾曼并肩离去的背影,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掌心的创可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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