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地板上,浮尘在光柱里明明灭灭。林书意僵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忘了调动。
保险柜大敞着,里面的文件摊开得毫无章法,阳光落在那几页纸面上,却没半分暖意,反倒像淬了冰,刺得她眼睛生疼。她腿像灌了铅,一步挪不动,最后是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指尖不受控地发抖,她挪不开眼,也挪不开步,就那样首勾勾盯着那份叠在最上面的确诊报告。医院的公章红得刺眼,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捏着纸边,猛地翻开。
扩张型心肌病伴重度心力衰竭,病情持续恶化,心肌不可逆损伤,需长期系统治疗,预后极差,无法根治,随时危及生命……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眼球上,再顺着视线烙进心脏。
瞬间,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从头顶凉到脚尖,连指尖都泛着青白。她盯着那行“无法根治”,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捂住嘴,才没让呕意冲出来。
原来。
原来他最近总捂着胸口皱眉,不是赶方案熬的;
原来他日渐消瘦,衬衫的肩线都空了,不是刻意减肥;
原来他深夜总坐在阳台抽烟,烟雾缭绕里藏着的不是心事,是疼得钻心的煎熬;
原来他偶尔偷偷吃药,她问起时只含糊说“胃药”,原来她以为的“疏忽”,全是他拼了命的隐瞒。
她后知后觉地回想,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像潮水涌来——
他拥抱她时,总下意识避开胸口,力道轻得不像他;
她凑过去亲他,闻到他身上除了烟味,还有淡淡的药苦;
她孕期想吃草莓,他跑了大半个城买回来,却在递过来时,悄悄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闹脾气说他陪她太少,他只是红着眼哄她,却没说一句“我疼得站不稳”。
原来那些温柔,都是他在倒计时里,偷来的陪伴。
原来那些疏离,都是他怕拖累她,硬撑着划下的界限。
腿一软,林书意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闷响。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瞬间洇湿了手边的文件,她死死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心脏被生生撕开的钝痛,一波波砸过来。
她想起自己前几天还在跟他置气,说他“心里只有工作,没有我和孩子”;想起她沉浸在他偶尔的温柔里,以为日子会这样甜下去;想起他看着她小腹时,眼底藏不住的哀伤,她当时只当是他还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原来那是他在跟未出世的孩子,悄悄告别。
他不是不爱。
他是爱到了骨子里,才宁愿自己扛。
扛着病痛的折磨,扛着随时会离开的恐惧,扛着不能陪她走下去的遗憾;
宁愿背负“薄情寡义”的骂名,偷偷躲着她;
宁愿让她恨他、忘了他,也不愿让她看着他一点点走向终点;
宁愿独自承受所有苦,也要给她和孩子,留一条看似安稳的路。
林书意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眼泪糊了满脸,鼻涕蹭在衣袖上,她却浑然不觉。指尖颤抖着,又去够那份被泪痕晕开的亲笔信。
江叙白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笔都带着他惯有的温柔,却又在多处被泪痕染得模糊,像极了他写时的心境。
【书意: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己经离开了。去往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接受治疗。
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不告而别。
我确诊重病己久,病情早己恶化,没有治愈的可能,随时可能离开人世。我不怕死,可我怕我活着,会拖累你和孩子,怕你怀着身孕,还要照顾奄奄一息的我,怕你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牵挂里。
我给不了你完整的陪伴,给不了孩子完整的父爱,我能做的,只有离开,只有放手。
保险柜里的遗嘱,是我全部的安排,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和孩子,足够你们一生衣食无忧,不用再辛苦打拼,不用受半点委屈。离婚协议,是我自愿签署,我放弃一切,只为让你没有任何牵绊,未来若遇到真心待你的人,可以勇敢奔赴新的幸福。
爸妈会替我照顾你和孩子,钟悦也会陪着你,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不要找我,不要等我,我的身体状况,早己不适合陪伴在你身边。忘了我,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带着我们的孩子,好好生活,永远开心,永远闪闪发光,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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