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VIP病房,床头精密的心脏监护仪一刻不停运转,屏幕上起伏跳动的绿色心电曲线忽高忽低,心率、血氧、血压、心肌搏动指数密密麻麻排布在屏幕之上,红色预警数值时不时隐隐闪烁。
江叙白半靠在垫高的医用软枕上,身上盖着轻薄透气的无菌被褥,依旧萦绕寒意。曾经的他,是站在整个商界金字塔顶端,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尖掌权人。商场之上杀伐果断,运筹帷幄,面对资本围剿、对手暗算、绝境危机,从未有过半分胆怯退缩。
可此刻,所有的强势矜贵,所有掌控一切的底气,所有与生俱来的傲慢,尽数崩塌瓦解。
心脏旧疾骤然急剧恶化,心肌供血持续匮乏,心功能一天天衰退,连日来反复的胸闷窒息、心悸绞痛、浑身乏力、呼吸困难,一次次濒临危险临界值,一点点掏空了他全部精气神。短短数日,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下颌线条凌厉得近乎刻薄,往日深邃冷冽、盛满锋芒与威压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眼窝微微凹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血色,唇瓣褪去所有色泽,泛着毫无生气的青白。
平日里高高在上,永远从容自持,连情绪都极少外露的男人,此刻浑身都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
主治团队早己多次严肃告知,此次并非药物保守调理,也不是微创姑息治疗,而是最高等级高危开胸心脏手术。心脏本就是人体最精密脆弱的核心器官,周身血管错综复杂,每一次搏动都维系全身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手术全程凶险密布,稍有毫厘偏差,便是万劫不复。术中随时可能出现冠脉血管破裂大出血、恶性心律失常、心脏骤停、心肌无法自主复跳、麻醉意外猝死,术后也极易诱发急性心衰、胸腔感染、多器官连带衰竭、长期昏迷等无法逆转的后遗症。
他从不怕肉身病痛的折磨,不怕术后漫长难熬的康复苦楚,不怕手术过程中所有常人难以忍受的煎熬痛楚。
他只是怕。
发自骨髓的恐惧。
怕自己这一次,再也走不出那扇手术室的大门。
怕厚重的手术门一旦闭合,便是永恒别离,一旦沉睡麻醉,便再也无法睁眼,再也见不到心底牵挂之人。
一想到若是自己离去,留林书意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面对世间所有险恶,面对暗处觊觎江家产业的豺狼虎豹,面对往后无边无际的孤独岁月,无人撑腰,无人庇护,无人为她抵挡世间寒凉风雨,无人在她委屈时挺身而出,无人在她孤寂时温暖相伴。仅仅只是这般念想,心脏本身的病痛,都远不及心底传来的尖锐绞痛,撕心裂肺,无法呼吸。
病房之内,并非只有他们二人。
江家一众人尽数齐聚于此,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坐在靠窗藤椅上的老者,身姿依旧挺拔硬朗,鬓角白发苍苍,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沉淀下来的威严沉稳,正是江家定海神针,江叙白的爷爷。老爷子一生历经风雨,见过无数生离死别,执掌江家大半辈子,心性早己坚如磐石,可此刻面色沉凝,眉宇紧锁,布满褶皱的手指紧紧攥着手中拐杖,指节泛白,眼底难掩深重忧虑。素来沉稳淡漠的老人家,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灼,目光一首沉沉落在病床之上的长孙身上,沉默无言,周身气息沉重压抑。
江叙白的父母分立在一旁,江父面色紧绷,一贯严肃沉稳的脸上布满愁绪,眉头深锁,周身气场压抑沉闷,一言不发,满心皆是担忧。江母早己红了眼眶,眼眶泛红,强忍着泪水没有落下,双手紧紧交握,指尖不停微微颤抖,满心焦虑不安,时不时看向病床,又时不时望向门口,满心惶恐无措,整个人心神不宁,几乎站立难安。
不远处角落,钟悦安静站立。一身素净衣衫,神色担忧,眉眼间满是焦急,目光落在病床上虚弱的江叙白身上,带着深切的关切,同时又下意识望向林书意,眼神复杂难言,有担忧,有唏嘘,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她一首陪伴江叙白多年,知晓他所有过往病情,也清楚这场手术凶险万分,全程安静伫立,没有随意插话,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沉默守在一旁,心绪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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