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历1094年秋季中旬，卡兹戴尔东南部滨海领地。
这片原本贫瘠荒凉的区域，在过去数月间已悄然换了模样。开垦的田垄延伸，冬麦的嫩苗在咸涩海风里挺出倔强的绿意。
新修的引水渠将山涧淡水导入坡地，几架由当地匠人仿制、结构略显笨拙但足够结实的木制水车吱呀转动。
变化是静默而扎实的。没有轰轰烈烈的庆典，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那位被巴别塔册封为滨海总辖的神秘骑士，更多时候是沉默的。
他巡视田间，会蹲下捻起一撮土，告诉老农哪种海藻肥更适合这片盐碱地；他走进新建的、依然简陋的诊疗棚，用那双白皙的手为高热的孩童放血降温，或是调配出气味刺鼻但确实能缓解矿石病痛痒的草药糊。
有次裂兽群夜袭渔村外围，他独自提锤迎上，翌日清晨，村民们只看见海边空地上十几具被锤得筋骨尽碎的兽尸，以及那位总辖大人坐在礁石上，悠然擦拭锤头沾染的血污。
偶有类似恐鱼的物种上岸，也被他迅速的驱赶远离。很奇怪的一点，这些恐鱼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敌意很弱，他们仿佛一见到此人便故意退避。
人们起初畏惧，但渐渐发现，这位大人虽然寡言，甚至有些阴沉，但言出必践，处事公允。他带来了药物、良种和任何过上更美好生活的指导方案。
看上去真是位贤望，可惜很快就要弃他们而去了。
正午时分，海世泰独自立于临海的土石堤坝上，这些名为阻止海潮，实为预防恐鱼上岸的工事视野开阔。
那人站在其上，只感觉咸湿海风扑面，下方浪涛拍打礁石，声若闷雷。他未着全甲，只穿了便于活动的胸甲与臂铠，背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战锤。
“您有何指示，大人？”听不出性别的模糊声音传来。
海世泰闻言转身，见泥岩踏着坚实的步伐走来。这位萨卡兹佣兵队长依旧全身覆甲，厚重的防护服在阳光下泛着粗粝的光泽。
“现在是潮起时刻。”海世泰声音平静，目光依旧投向海天交界处那一道渐浓的铅灰色云线。泥岩不知道主公在打什么机锋，只能同样望向大海。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坡地上，几个泥岩小队的成员正帮着村民用新伐的硬木加固一处可能被潮水冲击的堤坝。动作虽不熟练，却卖力。
泥岩知道，她手下这帮刀头舔血的佣兵，这几个月可能是他们颠沛流离生涯中，最像人的日子。有稳定的粮饷，有遮风挡雨的营房，干的只是巡逻、训练、偶尔驱散或者狩猎野兽的活计，也不必时刻担心被出卖。
“您找我来有什么事？”泥岩继续闷声追问，她知道眼前人不是爱没事谈风赏月的类型，他的工具理性倾向可是强的很。
“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从一个……老朋友那里。”就在不久前，海世泰接到了他想要的通讯，关于巴别塔倾巢而出攻打卡兹戴尔首府，似乎准备毕其功于一役的消息。
w可真是可靠到有点犯傻，如果海世泰不是那么忠实，那么单凭她知道这份军事情报并敢传出来，就够她上十次军事法庭，死得不能再死。但相信义气和友谊这种很虚无的东西，并非不会成功。
“我，不明白？”泥岩对海世泰神神秘秘的言语有些窘迫。
海世泰转向她，目光灼灼：“泥岩，接下来我要去做一件大事。此事成了，我的脑袋会在卡兹戴尔乃至半个泰拉的黑市上价值连城；败了，则当场就别想再走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虽然我希望你，和你的人，跟我一起去。但如果你不愿，我绝不强求。”
“你可以留下，继续守在这里。甚至巴别塔的任命文书我会留下，并且推荐你来接管这些，无论这场内战谁胜利都不会完全清算另一方，你可以就势得到这个职位，不必在东奔西走了。”
泥岩沉默。只有海浪声与风声呼啸。几秒后，她开口，声音依旧沉闷，却斩钉截铁：“我要履行合约，为您效劳到这份工作结束，海斯泰因阁下。”
“很好。”海世泰点头，并无多少动容，仿佛早已料到，“那么，下一个问题。泥岩，你有多少个可以完全信任，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能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背叛你，愿意为了你或者说，为了我的命令把命豁出去的下属？我要确数，不要‘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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