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些麻烦,沾上了甩不掉,她不愿理会,更不愿身边这孩子去沾。
这孩子的性子她清楚,心软,耳根子也软。
可她的心软只对着这么一个人。
旁人?哪怕是日日来送饭洗衣的那个女人,她也只是淡淡看着。
最后这屋檐下能接住的,还是眼前这张脸。
至于那丫头,来了,桌上的东西便该收起来了。
所以那孩子的事,她连一个字都不想听。
明儿如何,与她有什么相干?这院里挤着多少户人家,真要帮,帮得过来么?顺手的事,看顺眼的人,或许还能点个头。
可这回不同——公家的东西是能随便动的么?那厂子要是咬死了不放,谁能兜得住?她活到这把岁数,什么看不明白?那是个喂不熟的,捞出来,未必记得你半分好。
“晚上炖点肉吧?”
旁边的人忽然转了话头。
“哎,好。”
她立刻应了,眼角堆起纹路,“炖久些,烂糊的,我这牙才嚼得动。”
“您这不是听得清么?”
那声音带着笑,又低下去,“奶奶,就当是我求您一回。
那孩子的事……您给出个主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拐杖轻轻点着地。
“你啊……”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真是白长了这些年岁。
那姓秦的,就值得你这样?”
“这么多年了,奶奶。”
他蹲下来,仰着脸,“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那孩子也是您瞧着长大的,总不能真看着他往那条路上走吧?就这一回,往后我天天变着花样给您做好吃的,成不成?”
话音落下,他竟然屈了膝,首挺挺跪在水泥地上。
屋里静得很,只有炉子上水壶微微的嘶声。
他跪得认真,话也说得恳切——虽然谁都清楚,天天见肉的日子哪那么容易。
要是容易,那孩子也不至于为了一块肉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她别开脸,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松了肩膀。
对他,她总是硬不起心肠。
除了往后指望他照应,还因为许多年前另一张相似的脸。
那些旧事埋在灰里,没人再提。
可血脉里的东西骗不了人,祖孙三代,竟都绕不过同一个坎儿。
战火纷飞的年月里,老太太的三个儿子都留在了战场上。
登记在册的名字,不过两百万人;她的三个儿子,都在其中。
这让她成了街道上唯一的“五保户”
——孤零零的,身边再没一个亲人。
她把往后日子的指望,早早放在了何大清身上。
可那人,听说为了贾家的事,一声不响就去了保城,再没回来。
从此,她对傻柱便多了几分看顾,对贾家,心底总搁着点什么。
所以当傻柱来求她救那孩子时,她沉默了许久。
胳膊被轻轻晃着。”奶奶,您得帮帮我。”
老太太叹了口气,心到底软了。”法子不是没有,就看那边肯不肯。”
“肯定肯!只要能救人,什么都行。”
傻柱的眼睛亮了一下。
“让孩子改姓苟,户口落在我这儿。”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成了苟家的人,我才好说话。
要是他们不情愿……那就罢了。”
她是烈属,厂里的老资格。
孩子若成了她名义上的孙子,她豁出这张老脸去厂里求情,或许还能有点转圜。
否则,凭白无故的,谁肯买一个老太婆的账?那点旧日情分,早就薄得像张纸了。
改姓?傻柱怔了怔。
这倒是个出路。
横竖那孩子……他摇摇头,现在想这些太远,把人弄出来最要紧。
门外的刘海中听了个真切,不由得咂了咂嘴。
这老太太,为了傻柱,连这种招都想出来了。
那孩子以后……难不成要叫苟梗?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刘海中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没声音了,才转身离开。
这个消息够让人琢磨的。
他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先回去,和他们家商量商量。”
说话的人没再多留,见老人点了头,便转身走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人走了以后,坐在椅子里的人才慢慢回过味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松动,此刻变成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口。
她怎么就松口了呢?明明该一口咬定没办法的。
那个孩子……不是个省心的主。
要是真成了她名义上的后人,往后还不知道会招来多少麻烦。
万一坏了家里那点名声,这账怎么算都亏。
她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现在想这些,己经晚了。
话出了口,就收不回来。
……
另一处屋里,气氛凝住了。
“那边老人提了个法子,说孩子得改个姓,事情才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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